2019年12月8日，周日，上午九点。
陈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内部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是由他委托的一家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耗时一周完成的，内容涵盖了辰诺资本过去三年所有投资操作的合规性审查。报告用红色字体标注出了三个主要问题：第一，去年那笔并购交易的信息披露确实存在延迟，延迟时间为七个工作日。第二，在与某上市公司合作开展定向增发业务时，公司内部的信息隔离墙制度执行不到位，存在敏感信息提前泄露的可能。第三，个别投资人的资金划转记录确实不够清晰，但经过核查，不存在挪用资金的主观故意，属于操作流程不规范。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看到会计师事务所给出的结论：“上述问题均属于操作层面的不规范，未发现主观故意的违法违规行为。建议公司主动向监管部门报告，并采取整改措施。”
他合上报告，拿起手机，给陆明远打了电话：“明远，内部调查报告出来了。你过来看一下。”
陆明远很快推门走了进来。他在陈诺对面坐下，接过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放下报告，看着陈诺：“结论比预想的要好。没有主观故意，属于操作不规范。”
陈诺点了点头：“但即便如此，监管部门可能还是会认定我们存在违规行为。毕竟，信息披露延迟是事实，信息隔离墙执行不到位也是事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主动向证监会提交这份报告。”陈诺说，“承认我们的错误，接受相应的处罚，换取清白。”
陆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诺哥，你考虑过后果吗？主动承认错误，意味着我们可能要缴纳罚款，可能会被暂停部分业务资格，可能会被列入监管关注名单。这些后果，会对公司的声誉和业务造成长期的负面影响。”
“考虑过。”陈诺说，“但如果不主动承认，等监管部门调查出来，后果会更严重。到时候，就不是罚款和暂停业务资格的问题了，可能是刑事责任的问题。”
陆明远又沉默了。他知道陈诺说得对，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主动承认错误，意味着辰诺资本将背负一个污点，这个污点可能会伴随公司很多年。
“明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诺说，“但你要相信我，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只有主动承认错误，我们才能换取清白。只有清白了，我们才能重新开始。”
陆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支持你。”
当天下午，陈诺召集了公司董事会，正式通报了内部调查报告的结果和他的决定。会议室里坐着五位董事——除了陈诺和陆明远，还有三位外部董事。陈诺说完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第一位外部董事开口了：“陈总，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主动承认错误，会不会太冒险了？我们完全可以等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也许他们查不出什么问题呢？”
“也许他们查不出问题。”陈诺说，“但也许他们会查出更多的问题。我们不能把公司的命运寄托在‘也许’上。”
第二位外部董事说：“我同意陈总的意见。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主动承认错误，至少可以展现我们的诚意和态度。”
第三位外部董事说：“我也同意。但我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包括法律上的、公关上的、业务上的。不能因为主动承认错误，就让公司陷入更大的危机。”
陈诺点了点头：“我已经让法务部和公关部制定了详细的应对方案。我们会在提交报告的同时，发布一份公开声明，向投资人和公众说明情况。同时，我们会积极配合监管部门的后续调查，并按照要求进行整改。”
董事会最终以四票赞成、一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陈诺的决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诺带着那份内部调查报告，亲自来到了证监会。他在接待室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被引导到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两位监管官员，其中一位他认识——是之前带队到辰诺资本进行专项检查的那位处长。
陈诺把报告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处长，我今天来，是向你们提交一份内部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是我们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完成的，对我们公司在合规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自查和梳理。我们愿意承认错误，接受处罚，并按照要求进行整改。”
处长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然后放下，看着陈诺：“陈先生，你们能够主动自查、主动报告，这个态度是好的。但具体怎么处理，我们需要研究后才能决定。”
“我理解。”陈诺说，“我们会全力配合。”
处长点了点头：“好。报告我们先收下了。有结果了，我们会通知你。”
陈诺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处长。”
他走出证监会大楼，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那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报告已经提交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一分钟，陆明远就回复了：“好。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
陈诺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他知道，主动承认错误，换取清白，是他从业以来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但他也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清白，比什么都重要。没有清白，再多的财富、再大的规模、再高的地位，都是空中楼阁。只有清白了，才能坦然地面对投资人、面对员工、面对家人、面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