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乔婉本想等雨小了再走,在檀墅一呆就是一上午,她坐在卧室的那张沙发上,过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什么都没想,心里却无比释然。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离开。
中午裴寒声从医院匆匆赶来,交代佣人给他准备换洗的衣服,做些饭菜送到医院,他的神情凝重,应该是那孩子情况不太好。
男人匆匆回来,就又要走。
佣人指了指楼上:“裴少,太太在楼上呆了一上午,不吃不喝的。”
裴寒声抬眸,眼神暗了暗:“我去看看。”
他快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乔婉听到动静,眼皮动了动。
看了眼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她坐到现在,站起身,她准备走。
“你在等我?”裴寒声靠近,“乔婉,昭昭的孩子不是普通发烧,我联系专家会诊,时间紧张,现在只能简单给你解释一下那件事,你别和我闹,理解一下。”
“你跟我解释什么?”乔婉面色平静如水,“你跟我说对不起,说昭昭不是问题,说你是我退路,说了一晚上。然后早上起来,她抱着孩子来,你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
裴寒声皱了皱眉:“乔婉……”
“裴寒声,我问你。”乔婉打断他,声音稳得出奇,
“小宝小时候也发过烧,肺炎,情况比那孩子好不到哪里去,我挂不到专家号,那时候你在国外,给你打电话,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裴寒声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蒋纯芷说你在洗澡。”乔婉勾唇讥笑,眼睛里满是失望:“如果今天小宝也发烧了,他和昭昭的孩子,你会先管谁?”
几秒钟的沉默,像悬在乔婉心口的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裴寒声追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外面还在下雨。”
“不用你管!”
“乔婉!”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兀然生出怒意和慌乱,“孩子生病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闹?”
乔婉回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垂下眼眸,视线轻飘落在裴寒声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手真漂亮,骨节分明,昨晚他抱着她时,温暖炽热,现在她只觉得冷极了。
“裴寒声,我没有闹。”她的声音很轻,透着释然后的平静,“是我一直拎不清。”
抽出手,她下了楼,路过壁炉边的小猫窝,低头看了眼,小猫撑着爪子奋力仰起头,嘴边还挂着奶渍,朝她喵喵叫着。
她弯下腰,顺手拎起来,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掉。
裴寒声站在别墅门口喊她,她越走越快。
身后男人的声音被雨声吞没,渐行渐远。
乔婉用外套裹着小猫,走在小区漂亮宽阔的路面,雨比昨晚小了些,斜斜雨丝落在脸上,很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下来,灌进衣领里,她牙齿打战,加快脚步往小区外走,这里太大了,像一座囚牢,困在里面,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小猫或许也能感受得到她的情绪,仰着脑袋露出一双眼睛,橘色的小脸湿漉漉的。
“等等,”乔婉摸摸它的脑袋,声音轻轻的,很温柔,“放心,我不会丢掉你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胳膊。
裴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疯了是不是!下雨天抱着猫到处走,出了事怎么办!”
乔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把猫甩出去,站稳了,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上全是水,表情凶巴巴的。
她忽然感觉很累。
“裴寒声。你赶紧去医院吧,昭昭和孩子还在等你。”
“你这样子叫我怎么放心去管他们!别叫我担心你,乔婉。”
“你会担心我吗?我丈夫在外面的女人抱着孩子来,他连一句质问都不舍得说。我问他我们哪一个比较重要,他犹豫了。”
她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再看最后一眼,狠狠记住他现在绝情的模样。
“你犹豫了,裴寒声。”
裴寒声捕捉她眼神里的陌生的异样,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抓不住。
乔婉趁着这一瞬,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你别跟来。”
她转过身,朝着大门口跑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裴寒声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昭昭专属的那一个。
他没有接,声音隔着雨水,模糊不清。
“乔婉,我去一趟医院就去锦绣家园找你。”
乔婉终于跑出了偌大的别墅区,站在大门边躲雨。
她平复着喘息,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去悦水湾找小棠。
等车的间隙,她靠在墙壁边上,一下一下捋着小猫的背毛,脑子里很空。
想起今天早上裴寒声站在昭昭身边的样子。
他照顾小孩的动作那么熟练,小宝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父爱。
他说,等他回来给她一个解释。
可她要的解释,从来都不是用嘴说的,她也不会再等他了。
乔婉抬起头,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网约车到了。
“去悦水湾?手机尾号报一下。”
“0898,麻烦快一点。”
她不打算回锦绣家园了,找小棠告完别,就找一个裴寒声找不到的地方,或者,找一个他来不及找的地方。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悦水湾。
乔婉担心傅远州在,先给沈映棠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沈映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焦灼。
“乔婉?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傅远州什么也不说,我和他生了一天的气,你还好吗?”
“小棠。”乔婉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走了。”
“你一个人?小宝呢,一起带走?”
“孩子,裴家认回去了。”乔婉攥紧手,心如刀割:“我不要了。”
那头沉默了。
沈映棠她太了解乔婉了,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一定是攒够足够的失望,伤透了心。
小宝可是她的命根子,小婉怎么可能舍得真的不要,裴家人想用孩子拿捏乔婉,他们以为这样乔婉就会一辈子顺从听话了。
绝不可能!孩子是乔婉一手养大的,以后还是会和她这个亲妈走的。
她哽了哽嗓子,有些不舍:“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趁着裴寒声现在注意力在昭昭身上。”
“你在哪里?”
“悦水湾。”
“傅远州今早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去医院了,估计也是因为昭昭的事情。你现在快进来,咱们商量商量,叫你顺利离开京城又不惊动那两个男的,他们最精了。”
“嗯。”
乔婉推开院子的门,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