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抱着猫进了小院里。
沈映棠已经换好衣服，拄着拐杖从里面出来，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下地行动了。
看到乔婉的第一眼，她的眉头就皱起来。
盯着人上下仔细打量，又瘦了，脸也小一圈，脸色发白，应该和她一样，一夜未睡。
“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被绑架，半夜失踪，还有什么是不能叫我知道的？”
乔婉勾唇浅笑：“不愧是我们小棠，真聪明，这都猜到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得出玩笑！”沈映棠红了眼，和乔婉生气：“上车，傅远州随时都可能回来，咱们先回锦绣家园。”
“不行。”乔婉摇摇头，扶好沈映棠：“小棠，我们先不回家，裴寒声知道那里，等他忙完昭昭，第一时间就会找过去。”
“那我们去哪里？”
乔婉帮沈映棠上了副驾驶座位，把小奶猫放在她的怀里，小家伙乖乖的，探着脖子叫沈映棠摸。
“去一个裴寒声不知道的地方，他找不到的。”乔婉坐进了驾驶座，这是傅远州的车，劳斯莱斯幻影，她摸着方向盘，需要适应一下：
“不需要太好，能住就行，我再联系港城易宴之，帮我做个假身份，他帮得上忙。”
汽车启动，沈映棠摸着小奶猫的脖子，侧眸看着她问：“你真的想好了吗？不带小宝。”
“你在京城，小宝就麻烦你上点心了。”乔婉盯着前方路况，雨刮器摆动，她的眼睛泛起水汽：
“他跟着我也是吃苦，等我在新城市安顿好了，咱们再想个办法把孩子接走。”
“好，那你不找家人了？我记得你说，你来京城就是……”
“小棠。”乔婉打断她：“我不想提他们。”
她不想叫小棠在她和傅远州之间左右为难，但也不会原谅夏丁香和傅远州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埋在心里就好了，小棠已经为她承受得够多了。
沈映棠没说话了，低着头，指尖逗弄小猫，也有心事。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咱们去老城区吧，就是你以前租住的地方，我朋友在那一片有一个旧房子，人出国了，钥匙放在我这儿保管。”
乔婉将车往小棠说的地方开，城市街景快速掠过，雨停了，太阳藏在云朵后，天空一抹灰白。
心情也很压抑。
“今早昭昭抱着孩子来找裴寒声，发烧四十度，裴寒声急得团团转，我质问昭昭，为什么在电话里见死不救，裴寒声说我作闹。”
乔婉攥着方向盘，不吐不快。
如果她不问清楚，还能抱着一丝幻想，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觉得她自欺欺人，惩罚她直面现实，彻底死透了心。。
“小婉，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裴寒声对你做了什么我看在眼里，他不懂得珍惜，那我们就不要他了，你不值得为这样的渣男伤心。姐妹你记住，你还有我，我永远站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丝毫不犹豫，把幸福让给你。”
乔婉眼眶热热的，等红灯间隙，握住沈映棠的手：“这次离开，我最放心不下你了，傅远州如果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先去安置咱们的新家。”
沈映棠也红了眼，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泪。
绿灯亮了，汽车开进老城区，到了沈映棠说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食品加工厂职工住的公寓，旧城改造都搬空了，四周种满梧桐树，位置很隐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就只是个废弃的厂子。
“你先住这儿，你离开的事情咱们好好谋划谋划。”沈映棠把钥匙给她：
“这里虽然老旧，但是很安全，门口有人守着，外面的人进不来，就是没办法点外卖，但出门有便利店，你要是缺什么，就给我电话。”
乔婉接过钥匙：“你的腿不方便，还是别折腾了，我吃不了什么东西，等下去趟宠物店。”
沈映棠拄着拐杖往车那边走，一步三回头的，她的腿倒能开车，就是舍不得走。
乔婉忽然叫住她：“小棠，谢谢你。”
“滚滚滚，少和我说这些，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沈映棠上了车，吸了吸鼻子：“你要是离开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慢点开。”
乔婉送走沈映棠，带着小猫上了楼。
手机没电，她充满电。
开机，微信消息铺天盖地涌进来。
裴寒声的微信对话框红着几十条未接电话和视频，最后一条消息是：
[乔婉，你在哪里？把我电话从黑名单拉出来。]
这条消息停留在一分钟前。
他的头像也换了，是他们结婚证上的合照。
乔婉点开放大，她记得那时候裴寒声挺勉强的，拍照时还发了一通脾气，她偷偷哭了，所以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盯着头像看了几秒，她觉得挺好笑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能被裴寒声这样高冷矜贵的公子哥公开出去，何等荣幸。
她清空了裴寒声的聊天记录，对话框点了不显示，收到小棠的消息：[姐妹，我到了，一切正常，放心。]
乔婉回了好。
放下手机，抱起小猫：“哥哥一直都想养猫，你好好长大，等哥哥来找我们，他一定很开心的。”
小猫咪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额头。
她笑笑，把小猫安置好，出门囤货。
……
医院。
裴寒声站在急诊室外，隔着玻璃，孩子躺在床上，几个专家围着，个个面色凝重，讨论病情。
昭昭坐在长椅上，不停地在哭，眼睛肿成了鸡蛋。
裴寒声握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和乔婉的微信聊天界面，几十条未接电话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复，他在走廊来回踱步。
刘阿姨说乔婉没回锦绣家园，找人去了数学研究院，也不在叶寄舟那。
电话打给沈映棠。
接通了，冷淡的声音传出来：“裴总，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乔婉在你那里？”
“不在！”
“沈映棠，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了，乔婉不在！”沈映棠语气冒着火，“你那个昭昭一哭，你什么都不管不顾，把小婉丢在一边，现在人没了，你倒急了，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还要问你要人呢！”
话说完，电话挂断了。
裴寒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头疼得厉害，脑海里全是乔婉抱着小猫在雨里拼命跑的样子。
她和他说话的眼神，那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就是空洞的。
他伸手去抓，什么也抓不住。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昭昭起身时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站起来猛地扑过去。
“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裴寒声回过头，迈步走过去。
“白细胞异常增高，血小板极低，大概率就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现在马上做骨髓穿刺。”
昭昭身子晃了晃，晕倒前，裴寒声扶稳了她。
男人很快收回手，脸上神色复杂难辨。
医生又问：“孩子父亲在哪里，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家族病史。”
昭昭眼泪奔涌而出，回头看了眼裴寒声，神色里隐着难言的幽暗。
裴寒声瞥了她一眼。
心猛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