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盯着屏幕最顶层的调用来源,没眨眼。
“客礼接引·驻地登记回调。”
七个字,像七颗钉子钉在日志窗口的顶端,下面挂着整条调用链——密密麻麻的节点、参数、时间戳,全是从这七个字长出来的。
技术员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没动。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这个‘客礼接引’——”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问题太好解释了”的轻松,“是天衡宗接待流程的标准前缀。贵使团完成驻地登记,系统按礼制自动触发欢迎验证,说明我宗待客周到、礼数周全。”
“周到?”赵星没转头,眼睛还钉在屏幕上,“你们待客的第一步,是让客人证明自己不是邪神?”
执事的嘴角抽了一下。
技术员的手指落下去,敲了一个命令。日志窗口弹出一个新字段,参数列表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的视线扫过几行,停住了,脸色变了。
“赵组长,”技术员的声音低下去,“调用链的定时参数写的是‘七息轮询’,确实是系统自动触发,不是人工操作。”
“我知道。”赵星说,“继续往下展开,我要看参数。”
技术员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屏幕上的调用链再展开一层,参数列表密密麻麻地铺开——字段名、字段值、类型标识、来源模块。赵星的视线从左往右扫,落在第三行,停住了。
`verify_scope = remote_principal_full`
“full。”赵星说,“不是partial,不是single,是full。”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这个‘full’——”
“别急着解释。”赵星打断他,转头看技术员,“这个参数什么意思?它对谁发验证?”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落下去,敲了一个查询命令。屏幕弹出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是接口的完整参数说明。他盯着看了三秒,脸白了。
“赵组长,”技术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这个接口的验证目标,不是某个联邦人员。”
“我知道。”赵星说,“说下去。”
“它验证的是整个驻地。”技术员的手指敲了一下键盘,高亮了一行参数,“target_type不是person,是entity——系统把联邦大使馆驻地识别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可接受验证的主体。”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这有什么问题?大使馆、洞府、山门,都是驻地,理应同类处理——”
“同类处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赵星没转头,但听出了那个声音——联邦安保副官。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旁边。
“执事先生,”安保副官的声音很平,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联邦建筑没有道心,没有灵根,也不会被要求提交‘本命印记’。”
执事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他的五根手指从袖口伸出来,拇指压住食指关节,压得发白。
“道友,”执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不懂修仙礼仪”的耐心,“外宗洞府入驻验真礼,是天衡宗接待外来驻地的标准礼仪。贵使团既然入驻使馆区,系统按礼制自动触发验证,这是尊重——”
“尊重?”赵星说,“你们把大使馆当成修仙单位注册了,这叫尊重?”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切到另一个窗口——模板来源记录。他的视线扫过几行,停住了。
“赵组长,”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犹豫,“这个接口的模板,继承自天衡宗旧版‘外宗洞府入驻验真礼’。”
赵星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这是系统上线时自带的默认模板——”
“默认模板?”赵星转头看他,“你们把外交设施当成洞府注册了,然后说这是默认模板?”
执事的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安保副官往前走了一步。“执事先生,我想确认一个问题——如果联邦大使馆没有本命印记,这个验证流程会怎样?”
执事的下意识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那就需要主人代签。”
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变了。
赵星看着他,没说话。
执事的五根手指压得更紧,指节泛白。“道友,这个‘代签’的意思是——”
“我知道什么意思。”赵星打断他,“你的意思是,如果大使馆没有本命印记,系统会要求我给整座使馆认主。”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又切了一个窗口。“赵组长,模板来源记录里还有一条修改备注。”
“念。”
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越来越低:“‘为兼容跨界来客,开放远程主体全域验证。’备注署名不是技术员,是——”
他停住了。
“是谁?”赵星说。
技术员的喉结滚了一下。“礼制协同小组。”
赵星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礼制协同小组是天衡宗负责跨文明接待礼仪的专门机构——”
“我知道。”赵星说,“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小组为什么有权限改使馆区的技术模板。”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请求状态。他盯着看了三秒,脸白了。
“赵组长,”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出事了”的紧张,“请求状态已经不是‘待发送’了。”
赵星转头看他。
“它已经递交了。”技术员的手指敲了一下键盘,“状态显示:已递交至远端验证队列。”
* * *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赵星盯着屏幕上的状态字段,没眨眼。那行字清清楚楚——不是“待发送”,不是“发送中”,是“已递交”。
“什么时候的事?”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时间戳。“就在刚才,联邦使团完成驻地登记后七息——和接口触发时间一致。”
“撤回。”赵星说,“立即撤回请求。”
技术员的手指落下去,敲了几个命令。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撤回确认。他敲回车。
窗口弹出一行红字:“礼已发,不可无故撤席。”
赵星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这个‘不可无故撤席’的意思是——”
“我知道什么意思。”赵星打断他,“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谁有权限撤?”
执事的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五根手指压在一起,指节泛白。
“撤礼权限,”执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在礼制协同小组。”
赵星看着他,没说话。
安保副官往前走了一步。“赵组长,我建议断开链路。”
技术员转头看他。“一旦强断,天衡宗护山阵会把它记录成‘客方拒礼’。”
“拒礼就拒礼。”安保副官说,“总比让系统继续跑下去强。”
“不行。”赵星说,“拒礼在外交记录里等于撕毁接待协议,比触发验证还严重。”
安保副官的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又弹出一个新窗口——联邦侧安全告警。他盯着看了三秒,脸白了。
“赵组长,”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事情已经超出控制”的紧张,“联邦安全系统收到了一个验证握手请求。”
“从哪来的?”
技术员的手指敲了一下键盘。“天衡宗护山阵协议。”
赵星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护山阵的礼制握手——”
“别说话。”赵星说。
他的视线钉在屏幕上,看着联邦安全系统的告警窗口。两套系统的翻译字段正在互相滚动——天衡宗把联邦安全沙箱翻译成“客方设香案未开门”,联邦把护山阵礼制握手翻译成“未知大型宗教防火墙请求握手”。
赵星盯着那两行翻译,第一次真诚地沉默了两秒。
“暂停所有自动翻译字段。”赵星说,“不准再用礼仪词替代技术词。”
技术员的手指落下去,敲了几个命令。屏幕上的翻译字段停住了。
“现在,”赵星转头看执事,“我要和礼制协同小组通话。”
执事的嘴角动了动。“道友,这个时间——”
“现在。”
执事的五根手指压得更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往外走。
赵星转回头,盯着屏幕上的状态字段。请求状态还是“已递交”,联邦安全系统的告警窗口还在闪烁。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赵组长,远端回执到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窗口。
联邦安全系统已接受握手,并自动回复——“请提交贵方主机指纹。”
下面紧跟着天衡宗系统的同步翻译:“客方请主人显圣。”
赵星盯着那两行字,没说话。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屏幕的光映在赵星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盯着那两行翻译,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主机指纹。”赵星说,“主人显圣。”
他顿了顿。
“这他妈怎么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