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
就是他在新约城的家。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刻意拐到角落,戴上【千面之幻】改变容貌。
随后才穿过几条干净整洁的街道,回到了流民区。
那栋破旧的木屋,依然孤零零地立在一排崭新的白墙小独栋之间。
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这栋屋子才没有被拆掉。
周围的房屋全是崭新的灰白石墙。
屋顶铺着整齐的瓦片,门前种着花草,窗台上摆着装饰。
远远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哪个贵族区。
曾经自己不愿看到的苦难,在自己眼前消失。
本该是让他为之欣慰,为之落泪的好事。
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开心的意味。
因为曾经的安娜贝尔,灰望城,熔光城,也是这般。
但最终,狂欢带来的是比地狱更深的绝望。
他的这趟失速列车,已经开启。
如果这一次他失败了........
哪怕眼前的繁荣,平民的幸福,将会再次在他眼中化作绝望的烈火。
林鬼看着自己的家。
那栋木屋夹在中间。
破旧、歪斜、颜色暗淡,像一颗坏掉的牙齿嵌在一排整齐的牙列里。
咯吱.......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林鬼跨过门槛,重新回到了自己在新约城的家。
一个……干净的家。
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抹。
一点落灰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连墙角堆积的杂物都被码放得井井有条。
干净得,仿佛他才走了不过半个时辰。
而不是长达一年之久。
据洛肯所说,那四个人是几个月前才来到新约城的。
这段时间,不可能还保持得这么干净。
也就是说,在他们离开后,还有人来他的房间打扫过。
林鬼在新约城,根本没有朋友。
就算是送信帮助过的人,也不会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他的房间。
那么会是谁?
会是谁,这么好心,打扫一个离去法师的旧居。
他弯下腰,检查着每一个房间、每一件物品。
他推开魔法研习室的门,目光扫过。
房间里空空如也。
自己研习魔法的手稿一扫而空。
那些堆满桌面的草稿纸、散落在地上的废稿,全部消失了。
墙上被他用炭笔涂鸦的魔法回路图。
也被抹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擦痕。
他曾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张破木桌也不见了,连角落里的垃圾桶都没留下。
整个魔法研习室,什么都不剩。
林鬼上前,用手指在墙面上摩挲了一下。
涂抹的痕迹很干净,像是用某种溶剂反复擦拭过,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他退出研习室,又搜查了其他房间。
卧房、厨房、储物间,每一处他都仔细查看过。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古怪的结论。
他的家总共丢了两种东西。
一种是他研习魔法的所有痕迹。
手稿、涂鸦、刻字,全部被抹除。
而另外一个,则是.......
他的被子和那些本打算扔掉,却忘记扔的破旧衣服?
几件破衣服,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
那些魔法书籍反而一本都没有动,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
这非常诡异。
要是小偷的话,偷走自己的衣服,为何还要祛除他研习魔法的痕迹,还帮忙给他打扫了屋子??
要是她的话.......
为何要把他的破衣服给拿走了?
林鬼左思右想,想不出缘由。
不过,他研习手稿的丢失,几乎确认了他想要的答案。
林鬼呆愣,环顾四周,随后自言自语说。
“既然你来到这,那么,那东西也该出来了。”
再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发现后。
他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
随后关上了木屋的门,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去邮局,而是打算去取当初他埋下的东西。
那个小小木盒。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来到那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如今那个地方已经被石砖覆盖,平整的路面,看不出任何挖掘的痕迹。
幽夜纱衣的灰暗帷幕笼罩下来,将他的存在彻底遮盖。
随后他蹲下身,土系魔法在掌间亮起。
石砖被无声地抬起,泥土像水流一样向两侧分开。
几秒之后,一个木盒从泥土中显露出来。
林鬼将木盒拿起,吹去表面的灰尘和泥土。
边缘的泥土被风干后结成细碎的颗粒,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落在他的袖口,落在地上。
他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看着木盒,久久不语。
这个木盒,是他当初,唯一从红土沙漠对面带回来的东西。
除了恶魔毒吻、天星册、魔法灯之外。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
原本,他以为,这个东西,永远都只能埋葬在这里。
随着他的死去,随着时间流逝,永远和那场屠杀一样,从历史中遗忘。
但她出现了……
林鬼抚摸着木盒的表面。
他打开了木盒。
里面是空的。
这本就是如此。
那个东西的特殊,他不会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表面。
它比天星册还要禁忌,是绝对不能被联盟发现的东西。
林鬼将手按在底部,摸到一个隐蔽的暗扣。
随后,咔嚓一声。
他将木盒底板打开了。
时隔3年,它再度,出现在林鬼的眼前。
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是一件衣服。
那是一身矿工常穿的粗布短衫,质地粗糙,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袖口和领口处,有几道被汗水浸透后留下的深色痕迹。
肩部的位置有一块不太明显的修补。
衣服上隐约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斑渍。
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颜色已经淡得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林鬼小心地将那件衣服取出。
他的指尖在那件粗布短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将它叠好,放进了另一个精巧的盒子中。
衣服的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略微泛黄的信封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封口处没有蜡封,只是简单地折了起来。
林鬼将那封信也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木盒盖好,塞进收纳空间。
随后他抬手,土系魔法再次亮起,泥土重新涌回坑中,石砖被复位。
他仔细消除了周围的挖掘痕迹,确认看不出异样后,才站起身。
幽夜纱衣的帷幕退去,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阳光之下。
他转身,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