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秘境的霞光还没散尽,天穹之上便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鹤发束冠,道袍袖口绣着日月纹饰。
正是长孙天泽。
他什么也没做,但随着他的气机无声铺展开来,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骤然凝滞。
这股威压从苍穹倾泻而下,碾过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头顶。
苏阎背后那尊高达百丈的玉虚千手神光相,连一息都没撑住,金光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中年道士负手立于高处,俯瞰下方的芸芸众生。
“见过前辈。”没有任何的犹豫,凌无尘直接收剑行礼。
方才还跟苏阎拼得你死我活的浩然剑宗天才,在筑基真人面前连抬头都不敢。
长孙天泽没有搭理他。
那淡漠的视线扫过苏阎,只是一瞬。
苏阎浑身血液凝固。
这一眼带着的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俯瞰蝼蚁的漫不经心。
那种感觉比杀意更可怕!你的生死,在对方那里连动念的资格都不配。
长孙天泽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霞光。
须弥山最深处,万物道秘境的轮廓在五色华光中愈发清晰,恢弘的楼阁殿宇悬在半空,古意盎然。
“过来。”
长孙天泽伸出手,朝那秘境招了招。
没有神通释放,没有法诀运转。
那悬浮在半空的秘境便开始移动。
整座楼阁遗迹带着厚重的古韵,不受控制地朝着长孙天泽飘来。
同一刻,苏阎脚下猛地一空。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朝那秘境飞去。
苏阎被拽到那道五色霞光的边缘时,秘境的入口轰然洞开。
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道煌煌剑气,盘踞在秘境的核心处。
那剑气的锋芒收敛,却散发出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颤栗的韵律。
苍茫,古老,远超炼气乃至筑基的层次。
“那是……”
真君剑意!
远处的凌无尘瞳中骤然爆出精光。
他此行万里迢迢赶来须弥山,师尊卜卦指引的筑基机缘,就是这东西!
只要能将这道真君剑意炼化入体,他便能借此一举冲破桎梏,成就无上剑基。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那道盘踞在秘境中的剑气忽然动了。
煌煌剑意冲天而起,那股要将万物斩灭的威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剑气脱离秘境核心,化作一道刺目的青白光柱,直直地朝苏阎斩来。
凌无尘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他妈是机缘?
师尊那老东西是不是算错卦了!
这剑气怎么看都是要杀人啊!
这剑气劈下来,别说炼化,他连渣都不会剩!
“我艹你大爷!”
半空中,苏阎破口大骂。
因为那道真君剑意锁定的正是他。
身体被牵引力钉在半空动弹不得,一道足以斩杀筑基修士的剑气对着他的面门斩落。
这他妈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这破秘境等了他这么久,就为了给他来这么一刀?
铮!
剑鸣炸响,下一秒,苏阎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滞,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那一道锁定了自己的剑气。
天穹之上。
长孙天泽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为何不亲自开启秘境的原因。
这秘境中留有真君剑意,设为最后一道考验。
谁的因果牵引最深,这一剑便斩向谁。
筑基也好,炼气也罢,在真君剑意面前没有区别,都是一剑的事情。
如今这一剑冲苏阎去了。
既能斩杀这碍眼的蝼蚁,又不沾自己半分因果。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就在剑气临身的刹那。
苏阎只感觉体内的真气与那剑气遥相呼应,下一刻大造化剥夺术的法诀在经脉中自发流转。
真气与剑意产生了共鸣。
那道原本要斩灭一切的剑气,在触及苏阎身体的前一寸,骤然停滞。
“咦?”
长孙天泽眉头一皱,发出一声惊疑,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苏阎,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数息之后,苏阎能够感觉到那剑气似乎接受了自己,下一刻,便见那剑气瞬间没入了他的体内。
“呼!”
苏阎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恢复的瞬间,他浑身上下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方才那一剑,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没死?
他急忙内视,气种之中,一道收敛了锋芒的剑意安静地匍匐着,与他的真气相安无事。
啥情况?
这剑气难不成还与自己那大造化剥夺术有联系?
那这么的话,自己是不是还得谢谢那李言师兄?
要不是他设计送了自己这法门,今日恐怕就得死在这里了。
天穹之上,长孙天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真君剑气没杀人,反而被这小子吸收了?
那他的算计岂不是成了笑话!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知真君剑意为何没有杀死苏阎。
但无所谓。
“既然天意不杀你。”长孙天泽往前迈了一步,“那便由老夫亲自动手。”
长孙天泽不在乎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只知道,万象道宗的脸面,景云的命,还有那两件法宝,今天必须讨回来。
因果不沾身?
去他妈的因果!
法力运转,天地变色。
一只擎天巨掌自虚空中凝聚成形,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朝苏阎拍落。
苏阎抬头,身子被那掌风压得纹丝不动。
逃不了。
是真的逃不了。
筑基真人全力出手,连反应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轰!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一股炽烈的热浪毫无征兆地炸开。
火焰爆裂,映红了半边天幕。
天边,一道血色的身影踏着焰火走来。
来人面容白净,眉宇间透着股散漫,大袖一挥。
一团乌红色的丹火冲天而起,化作一尊三足圆鼎的虚影,硬生生顶住了长孙天泽拍下的巨掌。
是另一位筑基真人。
长孙天泽收回手,脸色阴沉,咬牙切齿的开口:“丹阳……”
丹阳尊者在距苏阎十丈处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长孙天泽,笑了笑。
“长孙道友,别来无恙。”丹阳尊者单手负在身后。
“你也是为了这秘境而来?”长孙天泽冷声质问。
“正是。”丹阳尊者点点头,“这秘境里的东西,可不能让你就这么带走。否则我回了宗门,不好交代。”
长孙天泽指着下方的苏阎:“那这小子,你也要保?”
“这是自然。”丹阳尊者瞥了苏阎一眼,笑意更浓,“他毕竟是我万骨宗的弟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打死在须弥山。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万骨宗没人了。”
长孙天泽的真气在周身翻涌。
“简直欺人太甚!”
他一步踏出,身后的天穹裂开数道缝隙。
“真当老夫好拿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