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时,沈确依然没有离开。
护士来换过一次药,量过一次体温,送来了一份清淡的晚餐——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陈让用右手勉强吃了几口,就没有了胃口。左臂的疼痛在夜间变得更加明显,像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钝痛,从骨折的位置向四周扩散,让他的整个左半边身体都感到一种沉重的酸胀感。
他没有告诉沈确自己疼。因为他知道,即使告诉她,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让她更加担心。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逐渐变为墨黑,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
沈确依然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她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工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而落在陈让脸上,时而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病房,没有换衣服,没有洗漱,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林薇下午送来了一个行李袋,里面装着陈让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也给她带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她只喝了那杯咖啡,三明治只咬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再也没有动过。
“沈总,”陈让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您真的该回去了。这里有护士值夜班,您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处理。”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走。”
陈让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病房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她的目光异常坚定。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沈确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被别人说服改变。她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守夜了。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街道上的车流声也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规律的、永不停止的节拍器。
陈让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左臂的疼痛惊醒。他睁开眼睛,看到沈确依然坐在椅子上,但她的姿势有了一些变化——她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终于睡着了。
陈让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没有了白天那种凌厉和锋芒,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普通人。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重新沉入了睡眠。这一夜,他没有再醒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沈确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刚刚醒来,正在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眼睛。她看到他醒了,放下手,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早。”
“早。”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说道,“您昨晚,一直在这里?”
沈确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晨光涌入病房,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温暖的光影。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说过,我不会走的。”
陈让没有说话。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的勾勒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他知道,她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