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东厂,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回到江南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比以前更加张扬。
他开始大量收购中小盐号的份额,扩大自己的经营范围,甚至在公开场合吹嘘自己和东厂提督的关系,说自己“在京中有人,谁也动不了我”。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出东厂的大门,叶笙歌后脚便让来喜将那箱银票登记入库,并在入库簿上注明“沈万源行贿款”,作为证据妥善保管。
随后,叶笙歌让江鹤川抽调精干人手,暗中前往江南,对沈家盐号展开了全面的秘密调查。
江鹤川带着几名经验丰富的番子,化装成商人,在扬州和周边地区活动了一个多月,将沈家盐号的经营模式、账目往来、偷税漏税的手段以及与地方官员勾结的证据,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一个月后,叶笙歌拿到了江鹤川送回京城的调查报告,厚厚一沓,足足有百余页。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报告,对来喜道:“传令韩铁衣,让他点齐人手,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扬州。同时通知当地官府和驻军,配合东厂行动,不得有误。”
次日清晨,韩铁衣带着三十名东厂番子,快马加鞭赶往扬州。
三日后,东厂番子突袭了沈家盐号的总号和分布在周边的十余处分号,查获了大量伪造的账目和偷税漏税的证据,同时查封了沈家盐号的所有库存和资产。
沈万源在睡梦中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便被戴上镣铐,押入了扬州府的大牢。
消息传回京城时,朝中不少与沈万源有往来的官员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不知道叶笙歌手中是否掌握了自己与沈万源往来的证据,一个个提心吊胆,有的人连夜销毁了与沈万源来往的书信,有的人则托人向叶笙歌探口风,想知道自己是否在“名单”上。
叶笙歌对这些试探一概不予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那些人继续在忐忑不安中度日。
沈万源被押解进京后,叶笙歌亲自审讯了一次。
沈万源起初还想嘴硬,但当叶笙歌将那十万两银票的入库记录摆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多年来偷税漏税、贿赂官员的全部事实。
最终,沈万源被判处斩监候,家产全部抄没充公。沈家盐号这块江南盐业中最大的招牌,就此轰然倒塌。
经过三个月的整顿,盐政收入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国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充实。
这个数字报到户部时,赵元朗亲自核算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在报告上签了字,呈送御前。
皇帝看着那份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虽然朝中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说叶笙歌的手段“不够光明正大”,“先放风后算账,有失朝廷体面”,但皇帝对此并不在意。
他在一次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扬了叶笙歌,说他“办事得力,雷厉风行”,并赏赐了他黄金五百两、锦缎五十匹。
叶笙歌跪地谢恩,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得意之色。
他捧着赏赐退出大殿时,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敬畏的。但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大殿。
……
春暖花开后,苏凌霜与叶笙歌每日对练。冬天的对练地点在东厂后院,开春后便移到了城外的一片桃林中。
那片桃林是一位致仕官员的私产,主人与霍云霆有些交情,借给苏凌霜用作练功场所。
桃花盛开时节,满园绯红,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凌霜在桃花雨中出剑,剑势凌厉迅捷,但在这落英缤纷的环境中,凌厉中也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她的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风,将地上的花瓣卷起,在空中飞舞。
叶笙歌手持木刀,在花瓣雨中与她周旋。
他的武功比冬天时又进步了不少,他学会了利用地形和环境来弥补自己的不足,时而闪避到桃树后面,时而借助树干发力反击,偶尔还能抓住苏凌霜招式中的破绽,发起一两记有效的反击。
两人在桃林中交手,身影在花雨中穿梭,木刀与长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桃林中清脆地回荡。
有时叶笙歌在闪避中会抓住她的手腕,有时在近身缠斗时会揽住她的腰,两人的距离时而拉开时而拉近,在桃花纷飞的背景下,远远看去仿佛不是在搏斗,而是在共舞。
经过两个多月的持续修炼,叶笙歌终于将脾阳固岳式练至大成。
这日午后,他站在东厂后院的空地上,让韩铁衣用铁棍全力击打他的胸腹,以检验这门功夫的实际效果。
韩铁衣拎着一根鸭蛋粗细的生铁棍,在手中掂了掂,看着叶笙歌,犹豫道:“督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叶笙歌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打就是了。我心中有数。”
韩铁衣咬了咬牙,抡起铁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一棍砸了下去。
铁棍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击在叶笙歌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铛!”
那声音不像铁棍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而更像是一口铜钟被撞击时发出的轰鸣。
铁棍在击中叶笙歌胸口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了回去,震得韩铁衣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棍子。
而叶笙歌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面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韩铁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棍,又抬头看了看叶笙歌,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督主……你这是练了什么功夫?”
叶笙歌拍了拍胸口被击中的部位,那里连衣服都没有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体内脾阳之气运转自如,中焦部位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他抬起头,对韩铁衣笑了笑,道:“运气好而已。”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回了值房。
韩铁衣站在院子里,拎着那根铁棍,看着叶笙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运气好?这他娘的也叫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