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源被判处斩监候、家产抄没的消息传到江南后,他的儿子沈玉楼连夜逃离了扬州,搭乘一艘商船出海,不知所踪。
叶笙歌让江鹤川留意沈玉楼的行踪,但一连两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
叶笙歌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让沿海各口岸的东厂眼线留意所有可疑人员的进出,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这年五月,江鹤川从一名在海上做生意的线人那里得到了一条消息,有人在福建沿海的一个偏僻渔村中见过沈玉楼,他不仅没有落魄潦倒,反而出手阔绰,身边还跟着一群面相凶恶的汉子,看起来像是海上的亡命之徒。
江鹤川将这条消息与近期沿海发生的几起海盗袭击事件联系起来,发现那些海盗的活动规律与沈玉楼逃亡的时间线高度吻合。
他得出一个结论:沈玉楼不仅逃到了海上,还勾结了一伙海盗,正在筹划某种针对叶笙歌的报复行动。
叶笙歌听完江鹤川的分析,点了点头,道:“继续盯着。如果他真的敢来京城,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没有等太久。
半个月后,江鹤川便截获了一条关键情报,沈玉楼花了重金买通了东厂的一名外围人员,获得了叶笙歌三日后的出行路线和时间。
按照计划,叶笙歌将于那日前往城外观音寺进香,随行护卫不超过十人,路线固定,途经一段较为偏僻的山路。
沈玉楼打算在那段山路中设伏,以弓箭和刀斧手围攻,将叶笙歌刺杀于途中。
叶笙歌看着那份被截获的情报,面色平静。他放下情报,对江鹤川道:“计划不变。我照常出行。”
江鹤川愣了一下,想要劝阻,但看到叶笙歌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便把话咽了回去,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了。
三日后,叶笙歌如期出行。
他乘坐一辆普通的青呢马车,带着十名随从,沿着预定的路线缓缓向城外的观音寺行进。
车队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拐入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山路。
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阳光,路面狭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马车行至一处弯道时,前方的路面上忽然横着几根粗大的树干,挡住了去路。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随行的护卫队长翻身下马,正要上前查看,两侧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弓弦声,十余支箭矢从林中疾射而出,直奔马车而去。
然而,那些箭矢在飞到半空中时,便被一面面突然竖起的盾牌挡了下来。
那些盾牌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整齐地排列在马车周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紧接着,树林中响起了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从山路的两端和树林深处,涌出了大量早已埋伏好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人数不下百人,将沈玉楼和他的海盗团伙团团包围。
沈玉楼站在一棵大树后,手持弓箭,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叶笙歌根本没有上当,他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己往里钻。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海盗们虽然凶悍,但在人数和装备上都处于绝对劣势,很快便被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分割包围,逐一制服。
沈玉楼试图负隅顽抗,连射了三箭,射伤了一名番子,但很快便被韩铁衣从侧面冲上来,一戟击飞了他手中的弓箭,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将他踹倒在地,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叶笙歌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然后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沈玉楼,没有说话,只是对韩铁衣点了点头。
韩铁衣会意,一挥手,两名番子将沈玉楼从地上拖了起来,押上了另一辆囚车。
叶笙歌转身回到马车中,放下车帘,对车夫道:“回城。”
马车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驶回京城。
身后,那帮海盗的尸体和被俘的沈玉楼,被东厂番子和锦衣卫有条不紊地清理和押送着,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
沈静秋以“采药”为名,邀叶笙歌一同去城外的山上踏青,是在三月中的一个晴朗的早晨。
她背着一只竹编的药篓,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衣裙,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采药女,与她在尚药局中那副端庄专业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从东华门出了宫,步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京城西郊的一座小山脚下。
山上林木葱茏,野花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各种野花散发出的淡淡芳香。
沈静秋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辨认路边的植物,遇到有用的草药便小心采下,放入背后的药篓中。
她一边采药一边给叶笙歌讲解每种草药的名称、功效和采摘时机——这是蒲公英,清热解毒的;那是车前草,利尿消肿的;那边一丛是益母草,调经活血的。
叶笙歌跟在她身后,偶尔也帮她搭把手,将采下的草药整理好,放入药篓中。
两人在山间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座破旧的凉亭,虽然年久失修,但遮风挡雨的功能还在。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沈静秋取下背上的药篓放在一旁,又从食盒中取出她提前准备好的几样糕点——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还有一壶温好的茉莉花茶。
两人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一边吃着糕点喝着茶,一边俯瞰着山下的景色。
田野中的麦苗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高,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村庄中的炊烟袅袅升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而祥和。
沈静秋端着茶杯,看着山下的景色,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放松和惬意,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说起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生活,说她外婆也是个采药人,她一身本事便是跟着外婆学的。
叶笙歌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两人在凉亭中度过了一个悠闲而愉快的下午。
下山时,沈静秋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走到一处坡度较陡的路段时,她脚下的碎石忽然松动,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滑倒。
叶笙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沈静秋的身体撞在了他身上,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踩过的那块碎石,又抬头看了叶笙歌一眼,低声道了句“多谢”,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臂,继续往下走。
但接下来的路程中,她走得比之前慢了许多,也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