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洪流倾泻而来。
苏余来不及躲，也没想躲。
洪流撞上他胸口，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疼，但不是灼烧的疼，是每一寸血肉被强行拆开、又被重新缝合的疼。
识海中，二百一十三枚时痕疯狂膨胀。
二百五、三百、三百五、四百——
数字疯狂跳动，每跳动一次，骨骼就发出一声脆响。体内的“债”字彻底崩解，化作精纯的金光融入血液。血液开始发光，透过皮肤映出来，整个人像被点燃的人形火炬。
“小子，忍住。”时青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夫毕生积攒的时痕，虽已十不存一，但灌进你一个淬体境的小娃娃体内，稍有不慎就会把你撑爆。”
“撑爆？”苏余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老子每天被抽命都没死，这点东西也想撑爆我？”
他主动放开识海，不再抵抗。
金色洪流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识海中央，重新凝结成一个字——
不是“债”。
是“时”。
古体的“时”字，笔画间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比原来的“债”字大了十倍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洪流终于平息。
苏余睁开眼，握了握拳——五百六十三枚。这是体内时痕的数量。
五百六十三枚时痕什么概念？每一百枚提升肉身强度一成，五百枚就是五成。加上之前的基础，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堪比金身境炼体修士。
“这就是时族核心子弟的力量？”他喃喃。
“核心子弟？”时青天嗤笑，“老夫当年全盛时，体内时痕超过三万枚。你这点东西，顶多算刚入门。”
“三万？”苏余挑眉，“那你怎么还被困在这里？”
时青天沉默片刻：“因为老夫的时痕，不是被扣出来的，是借来的。借伪神的时间之力，终究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他抬手指向星空的另一端：“你看那边。”
苏余顺着方向看去，星空的尽头，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阴影，形状像一只蜷缩的巨兽，身躯由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组成，每一次呼吸都有金色碎片从身上剥离，化作新的星辰。
“伪神的一道分身，镇在黑山深处，替它收债。”时青天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老夫被困在此地万年，就是因为还不清这笔债。”
苏余收回目光：“所以你把残余时痕给我，是想让我替你还？”
“不是替我还，是替你自己还。”时青天盯着他，“你体内的契约是活的，意味着你也在向伪神借债。不趁现在积攒足够的力量，等伪神真身降临，你会比我更惨。”
苏余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青铜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跟着我们进来了。”
灵薇的黑雾骤然收缩，虚无刃发出嗡鸣。
苏余转身。青铜门外，一队人马正沿着台阶快速逼近。为首的是个身穿金线锦袍的中年人，胸口绣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图腾——森罗商会，北域最大的商会之一，据说背后有中三十三天的势力撑腰。
“厉无咎。”灵薇叫出对方名字，“森罗商会北域分会的副会长，金身境巅峰。为人阴险，专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厉无咎一行十二人停在青铜门前。他看见门内的星空，又看见悬浮在星空中的时青天，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时族遗址，果然在这里！”厉无咎盯着苏余，“小子，你身上的时间烙印，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苏余没说话。
厉无咎笑了：“不说话就是默认。这样吧，把烙印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你认得时族的图腾，就该知道，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苏余说。
“我当然知道。”厉无咎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符箓，符箓上刻满扭曲的符文，“这枚‘噬时符’，是专门克制时间之力的。你们时族能操控时间，但只要被这符箓贴中，周身时间流速会被锁死，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捏碎符箓。暗红色的光从符箓中涌出，化作一张大网，将整个青铜门笼罩其中。苏余周身时间流速骤然凝滞，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现在，”厉无咎一步步走近，“你还能挡我吗？”
苏余笑了。
体内五百六十三枚时痕同时亮起。
“你没搞懂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站着不动，才是我最强的时刻。”
时间护盾。
五百六十三枚时痕叠加，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罩展开。厉无咎志在必得的一掌拍在光罩上，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像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什么？！”
厉无咎瞳孔骤缩。
苏余踏前一步。时痕之力化作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时间爆破。
厉无咎周身时间流速瞬间紊乱，左半身流速比右半身慢了十倍，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连退三步，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你——”他满眼骇然，“你竟真的修炼了时间之力？！”
“废话。站在时族遗址里，问我修没修炼时间之力？”
苏余抬手，周身金色光罩骤然扩大，将厉无咎笼罩其中。时间加速。
厉无咎感觉自己被扔进时间洪流，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松弛，黑发变白，眼角爬满皱纹。三息之内，像老了十岁。
“不！停下！”他惊恐大吼。
苏余停下时间加速，但光罩没有撤：“刚才你说，要我把时间烙印交出来？”
“不，不！是我有眼无珠！求阁下饶命！”
“饶命可以。拿东西来换。”
厉无咎哆嗦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有五千紫晶，三枚气变丹，一卷森罗商会的秘藏地图——”
苏余接过戒指，收回光罩：“滚。”
厉无咎连滚带爬逃出青铜门。十二个探宝队员跟在后面，无人敢回头。
就在这时，子时。
苏余身体猛然僵住，金色光罩瞬间消散，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契约的反噬如期而至，时间被强制抽走。
厉无咎逃到门口，回头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狰狞大笑：“原来如此！你的力量有致命的副作用！”他转身折返，五指成爪抓向苏余咽喉，“趁你病，要你命！”
爪锋距离苏余咽喉不足三尺。
然后停住了。
不是厉无咎想停，是被迫停下——灵薇的虚无刃，不知何时架在他脖子上，刀锋处的空间裂缝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切开他护体元气的一层。
“趁人之危，”灵薇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也要看场合。”
厉无咎脸色惨白，一寸寸后退，然后转身狂奔，消失在通道尽头。
三息后，苏余恢复行动。他活动僵硬的脖子，朝灵薇点点头：“谢了。”
“不用谢。”灵薇收回虚无刃，“你现在还不能死。”
苏余转身，看向时青天：“你说伪神的一道分身镇在黑山深处。如果我吞了那道分身，能还清多少债？”
时青天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你疯了。那道分身虽只是伪神千万化身之一，但至少拥有圣王境实力。你一个刚踏入通幽境门槛的小家伙——”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余打断他，“我问的是，吞了它，能还多少债。”
时青天沉默片刻：“至少能还清你体内契约的三成债务。”
“三成，够了。”
苏余转身走向星空深处。灵薇跟上：“去哪？”
“去找那个伪神分身的麻烦。”苏余头也不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想多收利息——”
他顿了顿。
“那就得问问债主扛不扛揍了。”
星空深处，盘踞的阴影似乎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