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血战，彻底落幕。
狂暴的灵力余波渐渐消散，震颤的天地缓缓归于平静。
唯有一轮猩红血月，依旧高悬夜幕，冷冷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血色大地。
陈渊抬首望向虚空之中伫立的素袍身影，眼底满是激动与感慨，沉声唤道：“老爷子。”
“清扫全场，不留一个活口，今夜之事，不得外泄分毫。”
陈擎苍声线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身形掠出，在数十里范围内快速搜寻，杜绝一切目击者与漏网之鱼。
陈渊即刻动身，御空巡查，仔细肃清战场痕迹。
片刻后，一老一少于半空汇合，两两对视，微微颔首。
整座黑水城，彻底覆灭。
城内绝大多数生灵，皆死于宋天闻的杀伐、或是二人巅峰对战的恐怖余波之下，尽数化为齑粉，无一生还。
陈渊抬手祭出人皮伞，邪光笼罩整片废墟，刻意将战场伪装成邪祟灾祸肆虐的模样。
加之暗夜诡异降临，所有打斗痕迹、灵力波动都会被尽数抹去，纵使官府追查，也无从下手、无迹可寻。
“走吧。”
陈擎苍淡淡开口，携陈渊身形腾空，踏月离去。
……
夜幕长空，一艘法舟乘风疾驰，划破血色夜空。
甲板之上，晚风猎猎，血月当空。
陈渊与陈擎苍相对而坐，各执一壶烈酒，对月畅饮，氛围静谧。
数息之后，陈渊眼底笑意缓缓褪去，染上一层浓重的黯淡与苦涩，心头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老爷子，你修为如此通天彻地，当初天庆郡世家大比，我陈家子弟身陷险境之时，你为何不出手？还有二叔遇害之际……”
他话未说完，喉间已满是酸涩。
他始终不解，若是陈擎苍早早出手，是不是就能拦下所有悲剧？
留住身边之人？
陈擎苍仰头饮尽烈酒，酒液入喉，却难掩眼底的落寞与苦涩，轻叹一声：“阿渊，我是人，不是神。
纵使修为通天，也难算尽世事无常，难预判所有危机。”
他眸光悠远，满是怅然：“当初世家大比，我未曾料到苟宗道狗胆包天，竟敢将你们传送至邪血魔窟。
但我早已备好后手，若是你与阿宁当真陨落，我便屠尽所有参与之人，让他们全员陪葬。”
谈及此处，他语气愈发低沉：“至于你二叔，我推演到他有死劫，全力奔赴驰援，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还是晚了啊……”
他低声呢喃，满是无力与遗憾。
陈渊心头骤然一紧，满腔苦涩郁结于心，无从辩驳。
“修为再高，终究是人，难逃世事缺憾，难逃生死轮回。”
陈擎苍抬眸，目光落于陈渊身上，语重心长，“你需谨记，修行之路，从无万全，唯有自身足够强横，方能护己、护亲。”
陈渊默然颔首，将这番话深深镌刻心底。
良久，陈擎苍抬手，一枚温润的纳戒悬浮而出，递至陈渊面前。
陈渊目光一凝，一眼便认出，这是方才从宋天闻身上摘取的储物纳戒。
“打开看看。”
陈擎苍淡淡道，“里面藏着两本宋家祖传功法，虽有残缺、未曾圆满，却极其适配你的修行之道。”
陈渊不再迟疑，接过纳戒。
其内禁制早已被陈擎苍彻底破除，灵识一扫，两本古朴厚重的卷轴即刻映入眼帘。
一卷名为《大涅槃造化经》，一卷名为《万骸合道经》。
陈渊凝神研读，越看心神越震，呼吸渐渐急促，眼底满是骇然与狂喜。
陈擎苍看着他动容的模样，缓缓开口解读：“这《大涅槃造化经》，乃是极致的生机造化功法，主修肉身复原、涅槃重生。
若能集齐残卷、修炼圆满，纵使肉身被打成碎骨血泥，也能借天地生机重塑身躯，不死不灭。”
“它可吞噬万物生机，草木生灵、飞禽走兽，一切生机，皆能化为己用。”
陈渊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没错。”
陈擎苍点头，神色郑重，“但此功法最大的弊端，便是吞噬的生机混杂、自带戾气，常人修炼必会走火入魔、肉身溃烂。
可你的人道，魔道，妖邪之道，三个奇怪合一的体质，恰好无视所有杂质戾气，堪称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神级功法。”
陈渊双目骤亮，心头狂喜。
“至于这《万骸合道经》，乃是无上炼体骨道秘术。”
陈擎苍目光落在第二卷卷轴上，语气愈发凝重，“可吞噬炼化万物灵骨，融入自身骨骼，不断淬炼、不断蜕变，最终万骨合一、铸就无上战骨，其最终境界何等强横，老夫也无从窥探。”
他抬眸看向陈渊，忽然问道：“你早已修成魔神吞天诀与邪神吞天诀，对吧？”
陈渊郑重颔首。
“那就好。”
陈擎苍眼底掠过一抹期待，“此经配合你的吞天诀，骨体双修、吞噬无尽，战力必将暴涨数倍，前路不可限量。”
纵使这般修行，会让陈渊彻底脱离人族正轨，变得不人不鬼，可那又如何？
乱世天下，强者为尊。
只要陈渊能活下去、能登顶巅峰，正道邪道，乃至魔道，皆无意义。
“待到你前往西疆府，这两门功法便是你的最大依仗。”
陈擎苍神色凝重，沉声叮嘱，“西疆卧虎藏龙、危机四伏，有这两门秘术傍身，
纵使有人想炼化你、将你当人材，也需掂量自身本事，你务必尽快参悟圆满，夯实根基。”
陈渊心头一动，敏锐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抬眸问道：“老爷子，你说有人想炼化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陈擎苍收敛笑意，神色陡然沉肃下来，道出一桩惊天秘辛，“望东府主杨臻，早已暗中将你出卖，传信西疆府，要将你当做绝世人丹大药的材料，献给西疆那位大人物。”
陈渊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心头骤然一寒。
他一心想去西疆府立功，只为完善吞天诀。
却未曾想，自己早已被人暗中标价、视作丹药人材！
未曾动身，便已落入他人算计之中！
“何人？”
陈渊声线陡然冰冷，杀机暗藏。
“天疆王。”
陈擎苍一字一顿，语气凝重，“此人乃是紫府大圆满顶级强者，近期冲击道台真君境界，急需一尊天赋卓绝、体质特殊的紫府修士，炼化作顶级人丹，助他突破桎梏。”
“他会刻意对你示好，赐予你紫府许可令，助你稳固境界，待你修为大成、根基圆满之时，便是他炼化你、炼制丹药之日！”
轰！
陈渊脑海轰然炸响，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紫府大圆满强者，对他蓄意猎杀炼化！
这等绝境，远比他过往所有凶险加起来还要恐怖！
“我不去西疆府！”
陈渊果断摆手，心头骇然不已，“这根本是死局！”
陈擎苍无奈轻叹：“由不得你不去，调令已下，天疆王已然锁定你。
你若抗命潜逃，他背后的护道人会亲自出手，整个陈家，无人能挡，满门皆灭。”
陈渊目光骤凝，沉声问道：“老爷子，你是什么境界？你说过你不是紫府境······”
说到这里，陈渊瞳孔骤缩，“我靠，老爷子，难道你是道台境界？”
陈渊的眼睛缓缓瞪大，满脸错愕。
这个老六！
隐藏这么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