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念头飞转,当他撞上赫拉那双寒星般的双眸时,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不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虽然局势跟预想的完全不同,但对我来说显然是有利的!冷静,必须冷静。’
狄娥尼索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心底,斟酌着字句,尽可能恭顺地开口道:
“萨堤罗斯们犯下的过错,以及我擅闯神林的罪行,我愿一人承担。只求天后陛下隆恩,赐予一线生机。”
他心里清楚,赫拉接下来的这句话,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转折点。是死在阿尔忒弥斯箭下,还是挣扎着去闯一线生机,全看这一刻了。
赫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凤眸中闪烁着思量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她终于缓缓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中盛装着一种散发着诡异紫红色光芒的液体。
“很好。既然如此,只要你能扛过这个,并达成目的,你的罪孽便一笔勾销。”
那是一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魔药,【狂棘之咒】。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诅咒之药,一旦服下,除了制药者指定的解法外,世上绝无第二种方法能够解除。
况且其炼制过程繁琐异常,也只有赫拉这种精通上古神术的主神才能调配出来。
据说,即便是最强壮的英雄,在服下这瓶魔药后也会陷入疯狂的迷失之中,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耗尽生命。
“喝下它。在陷入疯狂的折磨中,找到瑞亚女神并完成秘密仪式。若你能做到,阿尔忒弥斯森林的事便算翻篇。”
赫拉淡淡道。
“而作为你通过试炼的代价,你还必须向阿尔忒弥斯献上能让她满意的祭品。”
在旁人听来,这无疑是天后极具宽容与慈悲的判决。可对狄娥尼索斯而言,这里面却有一个致命的死结。
“天后陛下,那祭品......”
狄娥尼索斯话语中带着一丝迟疑。
“放肆。萨堤罗斯们惹下的祸端何其严重,哪怕是正神易地而处,也绝不可能轻易揭过,更何况是你。”
赫拉的声音陡然转冷,凤眸瞬间凌厉:
“你若是觉得这太为难,那便在此处做个了断吧。”
那冰冷的话语把路堵得死死的。狄娥尼索斯只能再次低下头,咬牙应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红线,如果再多一句嘴,赫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他。
“......”
神迹消逝,月光收敛。
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狄娥尼索斯独自瘫坐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望着夜空久久无言。
那张充满魅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迷茫。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却看不见一丝光芒。
......
“快看!狄娥尼索斯回来了!”
“我长眼睛了,臭小子!别在我耳边嚷嚷,吵得我头晕。”
拂晓时分。
晨光初露,金色的阳光穿过林间缝隙,洒落在尼萨山的石屋前。
看到狄娥尼索斯完好无损地从阿尔忒弥斯的森林里走出来,安斐罗斯和老师西勒诺斯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狄娥尼索斯,你可算活着回来了!”
安斐罗斯冲上前来,一把抱住狄娥尼索斯,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哈哈,你刚才是没瞧见,这小子急得抓耳挠腮,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
“......”
任凭两人如何欢呼打趣,狄娥尼索斯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察觉到气氛不对,安斐罗斯和西勒诺斯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他们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
安斐罗斯收起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是啊,到底是什么样的试炼能把你愁成这样?快跟我们说说。”
西勒诺斯也皱起了眉头,疑问道。
沉默良久,狄娥尼索斯才嗓音沙哑地将赫拉赐下的试炼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但听完他的讲述,原本一脸凝重的两人却像是松了口气,反而畅快地笑了起来。
“嗨,狄娥尼索斯,我还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亵渎了神明还能留下一条命,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安斐罗斯拍了拍狄娥尼索斯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错,能做到这一步,你小子已经算得上通天了。”
西勒诺斯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
狄娥尼索斯抬起头,眼眸中满是痛苦:
“我必须向阿尔忒弥斯女神献上让她满意的祭品。”
“这有什么难的?从我们弄脏那片森林开始,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了。”
安斐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认真。
“安斐罗斯......”
“说实话,我还以为尼萨山的萨堤罗斯这次要被灭族呢。如果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顶上去当祭品,就能平息那位处女神的怒火,这买卖简直赚翻了好吧?”
安斐罗斯一脸轻松的说道,仿佛对谁去当祭品浑不在意。
“是啊,狄娥尼索斯。祭品的事交给我们来办,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集中精力去应付天后的试炼。”
西勒诺斯也附和道。
“别的事你少操心。那可是【狂棘之咒】,古往今来多少英雄都死在这玩意儿手底下,你可千万不能大意。”
“......”
狄娥尼索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西勒诺斯和安斐罗斯一边宽慰着他,一边催促着他赶紧回屋歇息,好洗去这一身的疲惫。
在狄娥尼索斯回屋睡下后,破旧的石屋旁,西勒诺斯和安斐罗斯一边照顾着那些因诅咒而奄奄一息的萨堤罗斯,一边低声交谈着。
“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既然可以用牺牲一个人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安斐罗斯一边擦拭着萨堤罗斯额头的虚汗,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
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西勒诺斯倒有些纳闷了:
“你小子,怎么就这么笃定那祭品一定会从你们当中选?万一是别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