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娣走后，李阳把碗筷收了，就着锅里剩的热水涮了涮，擦干手坐回桌边。天色已黑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他在等秦淮茹。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秦淮茹推门进来，回手把门掩上，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鼻尖冻得通红。李阳冲灶台努了努下巴：“三个白面馒头，一盘炒白菜，锅里温着呢。”
“太好了，今儿吃窝窝头，差点没把我嗓子眼卡断了。”秦淮茹松了口气，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浮起一个饿极了的人看见吃食时特有的舒展。
“这话说的，有那么严重？”李阳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秦淮茹端出馒头和菜，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在你这边细粮吃惯了，再回去啃粗粮，可不就这么严重。以前倒不觉得，自打从乡下回来，这嗓子眼就跟被惯坏了似的，粗的咽不下去。”
李阳笑了一声，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里间。他把被角掀开，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说锅里还有热水，吃完饭好好洗洗。秦淮茹坐在床沿上，掰了块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催他快进去别冻着。
李阳脱了夹袄钻进被窝，把被子往肩头上拢了拢。秦淮茹咬了口馒头，忽然偏过头来，压低了嗓子说了句：今儿下班后易大爷来家里了。李阳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问她来干嘛。
“为了东旭升级的事。”秦淮茹嚼着馒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易大爷说他有门路，要了东旭一整年的工资，帮他升二级。”
李阳眉头一挑，说一年的工资也太多了，他粗略算过，二级只比一级多五块多钱，这么一算得七八年才能回本。秦淮茹摇了摇头，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说这账不能这么算。虽然付出的确实不少，可跟早些升上二级比起来还是划算的。东旭那人他心里清楚，心思压根就没在车间里，整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要是再不想个法子，他一辈子也就是个一级工了。
“要不是看透了这一层，易大爷不会主动揽这事，我婆婆也不会点头答应。”秦淮茹说完，低下头继续咬馒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李阳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脑后。他当初就是看准了易中海着急，才敢狮子大开口的。对易中海来说，一年的工资数目不小，可又不用他自个儿掏腰包——他只管劝贾家拿钱，回头让李阳去办事，人情却落在他头上。顶要紧的是这事不用他亲自出面，风险全让别人担了。这种暗箱操作一旦捅出去，轻则降级重则开除，所以易中海一听李阳这边有路数，立刻就把自己原先的打算放下了。都是人精，没好处的事不干，有风险的事也不干。
李阳想完这一层，嘴上只轻描淡写地附和了一句：“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你们家眼下也没钱了吧？找易大爷借的？”
“我婆婆有。她有六百多块的养老钱。”秦淮茹把筷子搁下，“原先我只知道她攒了不少，没想到有这么多。还是前阵子她不在家，我收拾屋子翻箱倒柜翻出来的。”
李阳心里那根弦猛地被拨了一下——六百多块，比他预估的还厚实。这老婆子果然是把囤粮的好手，儿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的钱全压在炕洞里只进不出。秦淮茹瘪了瘪嘴，说东旭为了哄她掏钱，还许了往后每月给五块养老钱，往后只会越攒越多。李阳笑问她怎么不劝劝，秦淮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习惯性的隐忍：“我插不上嘴，开一句口他们母子俩一块儿骂我。”
只有在李阳这儿，她才敢把这些委屈往外倒。在院里他的嘴是出了名的严，好多大妈都乐意跟他拉家常，再说他也算自己半个男人，不会轻易把她卖了。
李阳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放柔了声音说有他在不缺她吃的，虽说偷偷摸摸，总比饿肚子强。往后少掺和家务事，免得他们又动手，每回看她脸上带着伤过来他心里就怪不舒坦的。秦淮茹轻轻点头，拿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踏实的笑。
“别光顾着说话，快吃。吃完了歇一会儿，好办正事。”李阳把手缩回被窝，歪着头看她。
秦淮茹筷子一顿，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低下头去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饭毕，碗筷收了，灯也吹了。黑暗里只有被窝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两个人渐渐交叠的呼吸。秦淮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拂在他皮肤上。
过了好一阵，秦淮茹长长地吐了口气，声音从被窝深处软软地飘出来：“呼——舒坦。”
李阳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就着烟火那一点微光低头看她，笑问她怎么个舒坦法。秦淮茹把脸往他胸口又贴紧了几分，声音黏糊糊的，说吃饱喝足、精神愉悦、浑身松快，能不舒坦吗。李阳笑了笑没说话，夹着烟的那只手搁在被子外头，另一只手在她光裸的后背上慢慢摩挲着。
秦淮茹忽然从他怀里仰起脸来，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问他有没有发现她最近胖了点。李阳低头端详了一眼，说早发现了，更丰满了些，肉感十足。秦淮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满足——是李阳把她喂胖的，这年头还能长肉，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压低嗓子说傻柱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李阳弹了弹烟灰，说肯定怪，他馋她身子，能不怪吗。
“这个傻子，也不瞧瞧他那副模样，长得浑身油腻又老又黑，恶心极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秦淮茹蹙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阳差点笑出声来，问这事她跟贾东旭提过没有。秦淮茹摇了摇头，说她不敢提，怕婆婆和东旭又跑去跟傻柱打架。李阳宽慰了一句，说傻柱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让她注意点就行。
秦淮茹应了一声，仰起脸来：“要是傻柱欺负我，你能帮我吗？”
李阳低头看她，说放心吧，他没那个胆子，要是真敢，他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秦淮茹脸上的忧虑终于散了，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拱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她伸手摸过床头的手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小声说了句才两点多，她歇够了，趁早再来一回。话没说完，李阳已经翻过身来，低头吻了下去。
日头爬到窗棂上的时候，李阳才迷迷糊糊地起床，端着盆去洗漱。李阳刚走到水槽边，秦淮茹正好从中院出来。她脸蛋红润，皮肤白里透亮，走路时腰肢微摆，整个人像吸饱了水分的春泥，丰腴而有生气。李阳心里暗笑——昨夜折腾了三回，今早倒装得一本正经。
两人没说话。秦淮茹经过水槽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偏头冲他眨了眨眼，嘴角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便径直往厕所去了。李阳收回目光，把脸埋进冷水里，冰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