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数步，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松林方向。
何大牛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两个壮汉在旁边扶他。
林野的嗓音朝松林里送了一截。
“山脚往南三里有一窝灰狐。”
“从今天起，它们负责巡你们村子外围，有事喊它们。”
何大牛的身子又趴下去了，额头磕在地上。
林野已经走远了。
回到横云山。
林野趴在崖壁边缘，闭上眼。
横云山目前只是地盘，没有道场加持。
但如果信仰等级提升，村民在横云山建庙，这座山迟早也会变成他的道场。
林野决心闭关半月，好生参悟一番功德之力。
他一道传音指令下去，道场各处都传出了妖兽的嚎叫回应。
林野微微颔首，进入到场安心闭关。
与此同时，山脉五百里外，天誉城。
近来正是妖兽们生子的季节，数百名修士已然摩拳擦掌，预备入山巡猎。
他们城中的妖兽市集可是远近闻名的，这种日子里，城中修士们往往都是抓住机会，大赚一笔！
至于山中大妖，他们并未放在眼中。
山脉外围的大妖撑死了道行也只有五百年，运气好是碰不上的。
半月后，闭关的林野结束周天运转。
他站起身，抖落皮毛上的水珠，照例去后山巡视。
刚转过两道山脊，他停下脚步。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泉边该挤满饮水的母妖，林子里也该有小妖崽子追逐打闹。此刻四周死寂，连声鸟鸣都听不见。
林野闭上眼，神识铺散开。
道场内的灵气浓度，比半月前稀薄了足足四成。母妖的数量，少了近一半。
出事了。
“土地。”林野睁开眼。
老槐树根下，土黄光晕钻出，土地神揉着惺忪的睡眼飘上来。
“大王，有何吩咐？”
“下山去查，母妖去了哪，灵气为何流失。”
土地神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化作黄光遁入地脉。
不到两个时辰，土地神从泥里钻出，身形剧烈晃动。
“大王！查清了！”
“来山中巡猎的是天誉城那帮人族修士！他们成群结队摸进山界外围，专挑怀崽和刚生产的母妖下手，套上锁链全掳走了！”
“天誉城新开了个兽奴黑市，母妖能生崽，被他们标了高价，卖给其他宗门！”
土地神越说越急。
林野体内的妖丹一转。
“大王息怒……”土地神往后缩了缩。
林野四爪发力，玄黑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山下。
“哎！大王！”土地神见状，赶紧化作一道黄光追了下去。
可千年大妖的速度，岂是他一缕残魂能跟上的？
刚出山界，那道玄黑残影便没了踪迹。
土地神停在半空，急得直搓手。
“坏了，大王这是动了真火，天誉城可是有十万凡人的大城，他若盛怒之下屠了城，造下无边杀孽，这刚聚起来的功德全得散尽啊！”
老头叹息连连，忐忑不安地往山下飘，想去劝阻。
刚飘到黑风村口，他愣住了。
村中空地上，何大牛正带着上百号村民，跪在刚垒好的山神庙前。
石桌上没摆鸡鸭鱼肉，全是刚摘的鲜果和粗香。
“山神爷爷显灵，惩戒那些抓妖怪的恶人！”
何大牛高举三炷香，重重磕头。
“俺们没本事帮忙，只能多烧香！求山神爷爷多攒功德，护佑一方平安！”
“求山神爷爷护佑！”上百村民齐声高呼，脑袋砸在泥地里。
浓郁的香火念力源源不断地朝黑风山汇聚。
土地神呆立在半空，下巴上的胡子掉了一撮。
他当了几百年地仙，全盛时期受一方香火，也没见过这等阵仗。
凡人给妖族祈福？
还自发加倍供奉？
这香火纯度，比他当年受册封时还要浓烈三分！
没有一丝杂念，全是实打实的感恩与敬畏。
“这野狗到底给凡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头喃喃自语。
天誉城，南城兽奴市场。
林野收敛气息，混在几个散修身后踏入市场。
两侧摆满了一丈见方的铁笼。
笼子里挤着几十只母妖。
它们脖子上拴着带倒刺的铁环，皮毛斑驳，满是鞭痕。
“走过路过别错过！刚抓的赤尾狐，一窝能生五只，买回去绝对回本！”
“这只黑狼妖脾气烈了点，打断两条腿就好了，便宜卖！”
贩子们挥舞着带血的皮鞭，肆意抽打在笼子上。
母妖们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林野站在过道中央，金瞳扫过那些铁笼。
前世做人，他见过黑心狗贩子。
这辈子做妖，同类被当成牲口标价贩卖，这种画面，直往脑门上冲!
他抬起右前爪。
一缕赤红色的妖火从爪尖窜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条火蛇，直接扑向最近的铁笼。
铁笼瞬间被烧得通红，锁链熔断。
“什么人？！”贩子大惊失色。
林野没停手。
妖火顺着木质的摊位和帐篷蔓延，火借风势，眨眼间吞噬了半条街。
市场深处，主事顾元魁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看见外头漫天大火，他一巴掌拍碎茶碗。
“妈的！肯定是东街那帮散修眼红老子生意，来砸场子！”
顾元魁满脸横肉乱颤，一脚踹翻旁边的看守。
“废物！连人都看不住，拿刀跟老子去砍了他们！”
他身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弱孤女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短刃。
柳如烟，被顾元魁掳来当丫鬟三年，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她盯着顾元魁毫无防备的后背，手指死死抠进木柄，猛地扬起刀柄。
三年了，她日夜受此人折磨，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然而此地到处都是他的人，柳如烟无论如何努力，都跑不远。
老天有眼，今天不知是谁来这里闹事，终于让柳如烟又看到了逃跑机会！
趁着顾元魁拔刀往前冲的瞬间，柳如烟扑上去，短刃狠狠扎进他的后腰。
“啊！”顾元魁惨叫一声，反手一掌将柳如烟扇飞。
柳如烟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
“小贱人！老子宰了你！”顾元魁捂着腰，怒吼道。
“来人！给我追！”
柳如烟撬开里屋的暗格，把顾元魁攒下的几百块灵石全塞进布袋，撞破窗户逃进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