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熙蹲在老人身边,指尖刚搭上他的手腕,老人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一缩。
“疼死我了!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宋明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只是在把脉,根本没有用力。”
“没用力,我怎么会这么疼?我要投诉你们!”
老人一边喊,一边在地上蹬腿,声音比谁都洪亮。
两名医师助理想要扶他,也被他一把挥开。
“都别碰我!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想害我?”
宋明熙只能压下情绪,耐着性子道:“急救车已经在路上了,您先配合检查。”
时夏禾看得实在无语。
这么明显的装病都看不出来,竟然还要为此浪费急救资源。
她走过去,一把扣住老人乱挥的手腕。
老人张嘴便要嚎,“你干什——”
话音还没落,时夏禾的指尖已经压住他腕间一处穴位,手腕顺势向上一提。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夏禾看着他,语气平静,“老先生,您情绪这么激动,又不肯配合检查。等急救人员来了,可能只能先给您打一针镇静剂。”
老人眼睛猛地瞪大,“镇、镇静剂?”
时夏禾面不改色,“针头不细,药劲也大。打完还要送去医院做全套检查,今晚大概都回不来了。”
老人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大半。
下一秒,他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才不要打针!”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拨开围观的人群,拔腿往外跑。
腰不弯了,腿不软了,气也不喘了。
方才还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这会儿跑得比旁边几个年轻护工还快。
四周一片死寂。
陈嘉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好了?”
时夏禾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掌心。
“嗯,恢复得挺快。”
不远处,聂承颐唇角极浅地扬了一下。
宋明熙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时夏禾刚才不是不敢治。
而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人在装病。
可她明明知道,却一句提醒都没有,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当众出丑。
晏瑾深也看向时夏禾,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摔倒了!”
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又乱了。
不远处,一名老人倒在地上,唇色青紫,手指痉挛般蜷缩着。
胸口剧烈起伏,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吸不进气。
陈嘉跑过来,脸都白了。
“时姐,是刚才那个不肯接受义诊的大爷!”
时夏禾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她早就看出老人有胸闷、气短、肢体发麻和小腿浮肿的问题。
原本老人已经松口,愿意接受义诊。
却因为晏瑾深横插一脚,又被吓了回去。
晏瑾深也认出了老人,眉心紧紧拧起。
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的问题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两名医师助理已经冲了过去。
宋明熙蹲下替老人把脉,指尖刚落下,脸色便变了。
“马上叫救护车!”
“刚才联系的急救车还在路上!”
老人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的青紫也在不断加深。
时夏禾盯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眉心越皱越紧。
再这样等下去,只怕急救车还没到,人就先撑不住了。
她刚要上前,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时夏禾回头,对上晏瑾深冷沉的脸。
“你想干什么?”
“放手。”
晏瑾深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手指,“那边有医师助理,还有明熙。你过去只会添乱。”
时夏禾眼底温度冷了下去,“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会拖到现在,你害了他一次,还想害他第二次?”
晏瑾深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让开。”
聂承颐拄着拐杖走进人群。
宋明熙看见他,神色微微一僵。
“老先生……”
聂承颐没有看她,只冷声重复了一遍。
“让开。”
宋明熙下意识退到一旁。
聂承颐将拐杖递给身边的人,迅速蹲下,先将老人扶成半坐位,又松开他的衣领,确认呼吸道没有异物后,才抬手探脉。
片刻后,他的指腹迅速落在老人胸前、腕间和肩颈几处。
每一下都稳而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几次按压之后,原本憋得面色青紫的老人忽然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嗬——”
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终于喘了上来。
周围众人提着的心略微松了些。
聂承颐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只是暂时缓过来了。”他沉声吩咐:“不要随意搬动他。急救车一到,立刻送医院。”
时夏禾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震动。
老人出手的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仿佛早已将病人的身体状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手法,不是随便看过几本医书,便能练出来的本事。
她心口微动。
还没来得及细想,腕骨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
晏瑾深竟然还扣着她。
时夏禾用力甩开他的手。
白皙的腕骨已经被捏出一圈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以后我的事,你少管。有这个闲心,不如看好你的宋明熙。”
她抬起眼,视线从宋明熙身上一掠而过。
“我看她能力也就一般,捧得太高,小心最后砸了自己的脚。”
说完,时夏禾转身离开。
胸口那股郁气却没有散去,反而堵得越来越厉害。
同样是医术,同样是救人。
宋明熙不过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晏瑾深便深信不疑,恨不得将她捧到所有人面前。
可这些年,她替他熬药、针灸、按摩,记录他每一次病情发作,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进眼里。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这样分明。
因为不爱,所以她所有的用心都可以被忽略。
她的功劳可以被人拿走,她的医术可以被贬得一文不值。
就连她出手救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不知轻重地逞能。
而宋明熙不一样。
他愿意信她,也愿意捧她。
哪怕她只有三分本事,他也能替她找出一百个理由,将那三分说成十分。
时夏禾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明明早就死心了。
可想起从前那个傻透了的自己,还是会觉得憋屈。
那么多年的心血和用心,最后竟全成了别人往上爬的台阶。
真蠢。
她以前怎么会蠢成那样?
晏瑾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那番话,让他心里莫名不舒服。
宋明熙能力也就一般?
这话从时夏禾嘴里说出来,像是讽刺,更像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