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场边喧嚣逐渐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的背影上!
“嗖!嗖!嗖!”
忽地,他动了!
沈修寒身随剑走,足下青石被气劲碾出细密裂纹,长剑骤然破空!
『千浪剑·一浪叠江!』
一剑递出,剑势尚如春水初生,潺潺流淌,剑锋过处只余一缕微风;
『千浪剑·三浪推涛!』
到第三剑时,漫天剑光已化作怒涛拍岸,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千浪剑·七浪千覆!』
待第七剑挥出,数十丈演武场,已尽数被凌厉剑风灌满!
森然剑势横扫八方,逼得前排围观的数十名弟子面皮生疼,不由自主齐齐退后!
“圆满!毫无破绽…确是真正的『千浪剑』圆满之境!”
郑秀红美眸瞪圆,俏脸上的震撼之色几欲溢出,失声喃喃:
“早知小师弟剑赋惊人,可万不曾想…竟能高到这般骇人地步!亏我先前还拿‘月华剑’诨号打趣他…”
身侧,崔向阳宛若泥塑木雕呆立当场,脑海中轰鸣不断。
“我日夜苦修数载寒暑,才堪堪将这门剑法磨至大成。而沈师弟入门不过两月光景…’
崔向阳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心中苦涩至极,武道之心都被震碎!
数十步外,几十位内门弟子围成大圈,伸长脖子盯着那游龙般的身影,口中惊呼此起彼伏。
“好凌厉的剑!一浪叠一浪,毫无破绽!这才是『千浪剑』真正的本相!”
“与之相比,我平日里比划的那些,简直就是稚童舞木棍!”
“你看师兄那转身挑剑!竟能将千浪暗劲完美藏于剑脊之中,引而不发…天爷,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怪物…此等剑术悟性,简直是万中无一的怪物!”
“沈师兄才十九岁啊!十九岁修为暗劲大成,剑法圆满,还悟了剑芒,我十九岁还在外门站桩呢!”
“不愧是‘月华剑’!此次考核,沈师兄当真是给我等上了一课!什么叫真传,什么叫天骄!瞧瞧人家,再瞧瞧咱们,嘿。”
人群议论如沸。
惊叹与敬畏的目光交织。
前方空地上,沈修寒对身后的喧嚣充耳不闻。
长剑化作一道银虹,每一剑的衔接皆是浑然天成,行云流水间不见半分生涩。
千层浪潮般的剑势,连绵如大江东去、百川入海,携着沛然莫御的威压,仿若能斩尽天下万物!
直到最后一式收尾,漫天剑影霍然一敛。
沈修寒长剑入鞘,收势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体内躁动的气劲平复下来。
闻青夜望着那收剑而立的身影,眼中震动未消,默然良久,方才吐出两字:
“不错!”
顿了顿,他似觉不够,又补了一句:
“比闻峥强。”
闻峥!
摘星门听泉院首席大师兄!
其人悟得剑芒,更叩开化劲,添为『七秀』之一,是南乡府一等一的天骄!
更重要的是…
他还是闻青夜独子!
现在…
闻师竟亲口言明,沈修寒比闻峥强!
“嘶…”
场中弟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惊骇欲绝,头皮一阵发麻。
沈修寒深施一礼,语气毫无波澜:
“闻师谬赞,弟子初窥门径,不敢与大师兄相提并论。”
“胜不骄,心如水,好,很好。”
闻青夜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他大袖一挥,一枚令牌自袖口射出,落入沈修寒掌心。
“这是听泉院传功院二层通令,你『千浪剑』圆满,自今日起,可凭此令自由出入二层,参悟后续剑法!”
“弟子领命。”
沈修寒握紧令牌,沉声应诺。
待沈修寒演练完,便轮到其他弟子。
然而,珠玉在前,木石在后。
相比于真传弟子,这些普通内门弟子的剑法、修为便显得平平无奇了许多。
“张策,暗劲初期,九窍辟三,主修『千仞剑』,剑法小成,进展缓慢。”
“任淑,暗劲初期,九窍辟二,主修『撕鹰剑』,剑法入门,修为一年未有进境…”
“张舷,暗劲中期,九窍辟五,年逾三十五,年底之时,或外放任职,或离岛寻武,你早做打算吧…”
每演练一人,闻师便点评一番。
过关的弟子大多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庆幸之色。
而未过关的,几乎各个如丧考妣,失魂落魄。
武道一途,不进则退,宗门从不养毫无价值的闲人。
考核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众弟子恭送闻青夜踱步返回听涛小院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沈修寒望着一众未曾过关,站在原地满脸不甘、失魂落魄的弟子,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武道界。
没有惊艳的才情,没有惊天的机缘,大多数人终会在不经意间消散无痕。
他不愿多看,将长剑还给贺途南,道谢后正欲离开时,后者却拦下了他。
“师弟,莫急…”
贺途南抿了抿嘴,挤出笑容道:
“先前之事,是我做的过了些,闻师亦已责罚于我,师弟若有不虞,师兄愿赠礼赔罪。”
沈修寒目光微动,见他不似做伪,便不以为意地摆手,道:
“二师兄莫说此话,你我同门一场,日后还需相互照应。”
贺途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
“好!好!一定如此,师弟若得空去府城,定要去贺府坐一坐,师兄定当款待!”
沈修寒抱拳拱手:
“一定!”
方才走了几步,贺途南又叫住他:
“沈师弟!”
见沈修寒诧异停步,他快步追上沈修寒,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师弟,我偶闻『风云阁』似有人倒卖你的行踪底细,那帮情报贩子颇有背景,行事荤素不忌,只要给银钱,什么消息都敢卖,你…近来务必当心些。”
沈修寒闻言,心中骤然升起警惕,望着贺途南道:
“多谢师兄提醒!”
贺途南不再多言,拱手告别。
沈修寒与刘崇告别后,独自走在林间小道上。
‘风云阁?’
‘倒卖行踪?’
沈修寒目光闪动,不由想起在摘星楼见到的那位『风云阁』执事!
候玉林!
‘难道是他恼怒我拒掉那『雏虎榜』?’
沈修寒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气,眼中逐渐冷冽了起来:
‘罢了!不管是不是,回去先把你的盒开了再说!’
想到这,他大步往小院踱去。
行至小院前,远远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身着素青长裙,双肩发颤,不时抬起袖子抹眼角,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沈修寒神情微怔,下意识道:
“纪瑶?”
纪瑶闻言,霎时回眸。
下一刻,她便梨花带雨般哭着奔来:
“师兄!我家里的船货被人劫了!舅舅…舅舅被他们杀了!”
舅舅?
沈修寒心神巨震,瞳孔瞬间缩如针尖。
纪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