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一道歪歪扭扭的紫色光弧划破云层,朝华盛顿方向坠去。
风暴前线飞得很低,低到差点擦着弗吉尼亚州际公路上废弃的卡车顶棚。她的制服从左肩到腰际全部撕裂,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吸一口气都像在肺里灌铅。那两个怪物女人打在她脊背上的拳头让她的内脏移位,超级暴君的利爪在她小腿上留下了见骨的伤口。
但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杀了他。”她喃喃重复着,嘴角翘起,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千米之下的废墟上。“我杀了那个自以为是的东方杂种。”
胸腔里有一股异样的热度在蔓延,从肺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风暴前线把这种灼烧感归结于战斗后肾上腺素的余波,毕竟她刚把手里的高压电刃捅进了那个人的心脏,看着他的眼珠子在电流里烧焦,西装被点燃,骨头在火里发出噼啪声。
那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她几乎忘记了疼痛。
她加速飞行,紫色的电芒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里奇蒙德郊外,一整片住宅区正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方圆数里。一群丧尸围在一栋倒塌的教堂外面,撕扯着从废墟缝隙里伸出来的活人手臂,那只手还在拼命抓挠着碎砖,指甲被磨得血肉模糊。
风暴前线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停留的念头。
那些人不是雅利安人,死了活该。
她唯一在乎的,是尽快把战果报告给约翰。
华盛顿特区,白宫南草坪。
火把和临时发电机的灯光将这片区域照得影影绰绰。
祖国人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腰间,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金色腰带的边缘。
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从纽约传回来。
他给风暴前线打了十七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深海那个废物更离谱,手机直接关机。其余四十三个超人类的通讯频道全部死寂。
“该死的!”
祖国人一脚踹翻了走廊里的路易十四古董花瓶,瓷片飞溅。两个值守的暴风突击队成员缩了缩脖子,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靴尖上。
“到底怎么回事?”祖国人转过头,面部肌肉抽搐,“一帮人打一栋楼,有那么难吗?”
没人敢回答。
一个留着寸头的超人类小声开口:“老大……要不要我飞过去看看——”
“闭嘴。”
祖国人咬着后槽牙。他不是担心风暴前线的安危,他担心的是失控。纽约是他要拿回来的东西,不是让别人拿了之后再恩赐给他。如果克拉拉搞砸了,他会亲自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他走出白宫正门,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远处的街区传来丧尸撕咬的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枪声——那是还在坚守社区的平民。白宫方圆两公里内的丧尸早就被超人类清理干净了,但更远处的华盛顿已经变成了一座地狱。
就在这时——
天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紫光。
那道光忽明忽暗,轨迹歪歪扭扭,像一只被打伤的萤火虫在挣扎。
祖国人的双眼瞬间锁定了那道光。
紫色雷光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那道光直接失控般砸向南草坪,掀起一大片泥土和碎草,砸出了一个两米宽的浅坑。冲击波震碎了附近两盏应急灯,碎玻璃洒了一地。
暴风突击队十几个人同时涌上前,端起武器对准了坑底。
火把的光照进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坑底趴着一个女人。制服被撕得跟抹布一样,左腿膝盖以下的皮肉翻开,白骨隐约可见。脊背上有五道平行的利爪抓痕,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着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黑色长发乱成一团,沾满了干涸的血浆和灰尘。
是风暴前线。
“法克……”寸头超人类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印象里,风暴前线永远高傲,永远衣着得体,永远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所有人。
两个人跳下坑,伸手想把她架起来。
风暴前线一把拍开他们的手。
“别碰我。”
她的嗓音沙哑得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喉咙里有铁锈味不断上涌,她强行吞了回去。双手撑在泥地上,手肘剧烈颤抖。她咬紧牙,把自己从坑底撑了起来。
站直。
必须站直。
她是克拉拉·莱辛格。一九一九年柏林出生,横跨整个世纪不曾弯过一次腰。
风暴前线踩着坑边松软的泥土爬了上来,抬起下巴。周围十几个暴风突击队的超人类看着她,脸上全是震惊和恐惧。她没有解释任何一句话,拖着那条见骨的左腿,一步一步向白宫正门走去。
每走一步,草坪上就多出一个血脚印。
白宫大门被猛地撞开,祖国人冲了出来。
他看见了风暴前线。
看见了那具几乎被毁掉一半的躯体,看见了露出白骨的伤口,看见了她制服上那些被利爪撕开的口子。
祖国人的双眼猛地亮起红光,瞳孔里热视线的光晕将整条走廊照得通红。周围空气的温度在一秒内飙升了十几度,离他最近的那盏应急灯灯泡直接炸裂。
“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颤抖,“谁敢这么对你?”
他的拳头攥得太紧,指关节发出咯嚓的响声。
“我要把整个纽约从地图上抹掉。那个狗杂种顾渊,我要亲手撕碎他每一根骨头,让他在死之前求我——”
“约翰。”
风暴前线打断了他的咆哮。
她站在台阶下方,仰头看着暴怒的祖国人,满是血污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癫狂而放肆,像一个赌徒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祖国人的前臂。那只手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灰尘,可她的力道依然很重。
“别生气,亲爱的。”她的声音沙哑而得意,“我办到了。”
祖国人的红光消退了一半,盯着她。
“顾渊,”风暴前线一字一顿,“被我亲手杀了。我把电刃捅进了他的心脏,看着他的骨头在高温里碳化。保护伞……完了。”
这句话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暴风突击队的成员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纽约地下、让整个东海岸都畏惧的男人死了?被风暴前线杀了?
“你说什么?”祖国人的红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光芒。
“我说顾渊死了,约翰。”风暴前线向前一步,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踩着他那些暴君和怪物的尸体杀上了顶楼,亲手结束了他。为你。”
祖国人愣在原地。
那种感觉,被需要、被证明、被一个强大的人不惜一切去取悦——如同滚烫的岩浆灌进了他长年空洞的胸腔。他的眼眶开始发红,呼吸变得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向着周围所有人大笑出声。
那笑声在废墟中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听到了吗?!”祖国人张开双臂,向着所有跪伏在草坪上的信徒和超人类高声宣告,“保护伞的头目被杀了!那个躲在地底下的懦夫死了!没有人能挡在我们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几千名信徒从废墟后面涌出来,跪地高喊祖国人的名字。火把被挥舞着,破碎的美国国旗被踩在脚下,人们疯狂地亲吻祖国人徽章的方向。超人类们振臂高呼,将蓄积已久的恐惧与压抑全部宣泄出来。
祖国人转回头,看着风暴前线。
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却像一座从战场凯旋的女武神。在火光中纷乱飞舞,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和干涸的血迹。
“你是唯一一个。”祖国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几近虔诚的颤抖,“唯一一个配站在我身边的人。”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风暴前线的脸,弯下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风暴前线也笑了。
她的双手搂住祖国人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金色短发里。
然后,在数千名信徒的注视下,在火光与废墟之间,两人的嘴唇碾压在一起。
那个吻带着血腥味。
风暴前线急促的呼吸混合着唾液,将潜伏在她口腔和呼吸道里的高浓度特制T病毒,毫无保留地送入了祖国人的体内。
病毒顺着黏膜进入血液循环,开始在这具号称不可战胜的躯体里寻找落脚点。
祖国人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只觉得胸腔里前所未有地满。
那种空洞感消失了——至少在这一刻。
——
纽约,保护伞大厦,地下蜂巢主控室。
全息屏幕上,红后通过高轨道侦察卫星的红外成像,捕捉到了华盛顿白宫南草坪上的一切。两个紧紧相拥的高温热源,以及周围数千个跪伏在地的低温热源,构成了一幅宗教画般的构图。
“老板,”红后的机械音平稳播报,“特制T病毒变种已通过口腔黏膜及呼吸道双重路径进入目标'祖国人'体内。”
顾渊坐在主控台前。
屏幕上的红外画面里,祖国人正高举着风暴前线的手,向人群展示他的战利品。
“他会来纽约的。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