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清朗的声音在海面上空远远传开。
两艘主船相隔并不算远,这句话无比清晰地落入了红莲魔教众人的耳中。
原本严阵以待的魔教高层们,听到这话皆是微微一愣,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小子是谁?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圣女说话!”
那身材魁梧的堂主当即沉下脸,手掌一把按在腰间的大刀刀柄上,大有直接动手砍人的架势。
在红莲魔教之中,圣女那是何等尊崇的存在,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的?
现在随便冒出来一个年轻人,开口就是一副调侃的语气,这还得了。
然而他刚拔出半截刀身,旁边便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
“赵堂主,你拦我作甚?”
赵驰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不要命了?想死别拉着我们!”
“什么意思?”
赵驰没有多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毕竟他当初是正面看过陈然出手的,知道对方的真实实力,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都退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江梦璃缓步走到船头。
她今日身披一袭红裙,海风吹拂下衣摆猎猎作响,绝美的容颜上挂着那副魅惑众生又高高在上的神情。
身为红莲魔教的圣女,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江梦璃美眸流转,隔着海面看向陈然。
“山君,确实许久未见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周围教众心头一荡。
两人就这么隔着海面,闲庭信步般交谈起来。
言语间不仅没有任何敌意,听起来居然还颇为熟稔。
一帮魔教高层站在后面面面相觑。
圣女什么时候跟这个叫山君的家伙这么熟了?
看这架势,对方在圣女面前毫无拘束感,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而圣女居然毫不生气。
陈然没有理会其他人诧异的目光,脚下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跨过数十丈的海面。
稳稳落在了红莲魔教的主舰甲板上。
周围的魔教教众下意识握紧兵器,气氛瞬间紧张。
江梦璃抬起洁白如玉的手腕,轻轻摆了摆,示意众人退下。
“这里风大,不如随我进船舱商讨些事情?”
“也好。”陈然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进了主舰顶层的豪华船舱。
舱门重重关上。
留下甲板上一群魔教高层在海风中凌乱。
“赵堂主……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魁梧堂主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赵驰叹了口气,“别问,问多了容易掉脑袋,只要知道这位爷咱们惹不起就行了。”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说要商讨事情,可这大海上连个敌人都没有了,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关起门来说?
高层们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脑子里难免浮现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
一间单独的船房内。
这里的空间极大,
地上铺着厚软的妖兽皮毛,角落里的香炉正飘散出丝丝缕缕的安神香。
房间内还充斥着很多红莲魔教独有的特征。
船门关上后,江梦璃身上那股威严高冷的魔女气质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走到紫檀木桌旁,拎起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水。
“坐吧。”
陈然也没客气,大步走过去,坐在了一旁的茶座上。
“你们红莲魔教最近动静弄得不小啊。”陈然放下茶杯,随口说道。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不少消息,尤其是红莲魔教的占据盛海,摆平朝廷大军的信息。
江梦璃在对面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那是自然,趁着朝廷现在一团乱麻,我们教重已经攻下了南部的大部分城池。”
“进展这么快?”陈然略显诧异。
“如今南部大半疆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要再往北上推进,就能直接逼近皇城附近的几大重镇了。”
江梦璃说着,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红莲魔教蛰伏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在最近几年间有了真正的起色,甚至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
陈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在外面装得高深莫测,看起来极为成熟冷酷,可毕竟江梦璃年龄尚小,冷峻的外表下还是少女性子,有了成绩巴不得别人多夸两句。
“干得不错,看来你这圣女没白当。”陈然顺口夸了一句。
江梦璃下巴微抬,显然对这句夸奖很是受用。
她眼波流转,看了陈然一眼,随后伸手在自己腰间摸索了一下。
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出现在她白嫩的掌心中。
“给。”
江梦璃将玉瓶推到陈然面前。
“什么东西?”陈然伸手接过,拔开瓶塞看了一眼。
一股极其精纯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船舱。
玉瓶里静静躺着几枚圆润饱满的丹药,表面还有一圈淡淡的丹晕流转,光从丹晕的光辉上便能看出品质高贵。
“二品丹药?”陈然眉头一挑。
在如今这个天地元气断绝,资源匮乏的世道,二品丹药可是极其罕见的好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枚都能引得武者大打出手。
就连他当初为了炼制二品丹药,都得拜托慈音医谷出手。
“你们魔教现在这么富裕了?连二品丹药都能随便往外送?”陈然打趣地看着她。
江梦璃被他盯得脸颊微热,冷哼了一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撇过头,视线看向别处,别扭地说道:
“别多想,只是教中最近炼丹炼多了,反正自己也吃不了,放着也是落灰,就干脆赏你了。”
陈然倒是没有想到,这威风凛凛的魔教圣女居然还有这么傲娇的一面,
二品丹药何等珍贵,炼制起来必然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和材料。
还吃不了赏你了,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靠谱点的。
不过陈然也没去拆穿这小妖女,她脸皮薄,真要拆穿了指不定当场就要翻脸。
陈然将玉瓶收入怀中。
“那就多谢圣女赏赐了。”
说完,陈然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绕过面前的紫檀木桌,一步步朝着江梦璃走去。
江梦璃见他突然靠近,心中莫名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
江梦璃连退了几步,直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舱壁角落的木板上,退无可退。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尺。
江梦璃被逼在角落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总感觉眼前的一幕好像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一样。
嗯,确实是在哪里发生过。
“他总不能又要吸我的血吧……"
一想到上次的场景,刚才在外面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小妖女架势瞬间漏了馅,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紧紧盯着陈然。
陈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在耳畔的一缕秀发。
伴随着动作,一股混合香气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
陈然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他意外地开口:
“你的实力又精进了?”
在他的气血感知中,江梦璃目前的境界虽然依旧停留在归真境,并没有跨越那道天堑达到先天境。
但在她身上,却不知为何多出了一股极其奇异的气息。
这股气息隐匿得极深,就好似在原有的武道修为之外,又凭空多覆盖了一层特殊的能力。
如果不靠得这么近,动用神魂探查,就连陈然都很难察觉到这丝异样。
听到陈然的问话,江梦璃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
她强撑着圣女的架子,撇过头去。
“本圣女天资卓绝,每天都在刻苦修炼,实力有突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大惊小怪。”
话虽然没问题,但陈然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在江梦璃的体内可是种下过血种的。
通过血种之间那丝冥冥中的感应,陈然非常笃定,这女人在撒谎。
那股特殊且强大的奇异感觉,并不是来自于修为境界的突破,而是来自于她的血液深处。
仿佛是她的血脉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蜕变。
于是在江梦璃震惊且错愕的目光中。
陈然突然双手齐出。
一把揽住她纤细腰肢,直接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啊!”
江梦璃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
双脚瞬间腾空,失去了借力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然已经抱着将她抵在了旁边的窗户上。
“陈然!你疯了是不是,快放开我!”
江梦璃又羞又急,双手用力推搡着陈然的胸膛。
她想要大声训斥,但话到了嘴边又赶紧压低了声音。
外面可全是魔教的高层,要是让他们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自己这个堂堂圣女被人按在窗户上欺负,她以后还怎么统领教众?
所以她只能死死咬着牙,用那种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发出抗议。
这点反抗力度,在陈然面前跟挠痒痒没区别。
“圣女大人,你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你这狼狈的一幕吧?”
听到对方的威胁,江梦璃脸色羞愤愈加,
陈然单手锁住她那双乱动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细腰。
然后低下头,一口银牙直接凑到了江梦璃白皙修长的脖颈旁。
嘶!
“你……放开……“
陈然充耳不闻。
他正在通过血种的特殊感应,借由血液来探查她体内那股异常气息的来源。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虽然手段确实粗暴了些。
片刻之后。
陈然终于松开了她,退后一步,抬手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方才通过血种的感应,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江梦璃体内除去浓郁的气血之力外,还有一股更为特殊的气息。
那股气息深藏在她的血脉深处,跟之前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同,甚至当初那缕龙气居然也凭空消失不见。
“你体内……多了一股很特殊的力量。“陈然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江梦璃捂着脖颈,靠在墙壁上,脸色还没从方才的羞窘中恢复过来。
她的耳尖通红,呼吸微微紊乱,胸口起伏不定。
但听到陈然的话,她的面色迅速冷了下来。
“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冰冷开口。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用这种……这种粗暴的方式?“
“你不说实话,我只能自己查喽。“
江梦璃气得牙痒。
她转过身,背对着陈然,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那你叫我来这里到底干什么?不会就为了满足你那奇特癖好吧?“
陈然看江梦璃确实有些生气了,便收敛了几分,语气放缓。
“别恼了,叫你来是有正事。“
他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叩桌面。
“你这红莲教就这点人手,连个宗师都没有,还敢直接冲京城?“
江梦璃转过身来,冷冷看着他:“教中事务不劳你操心。“
“嘴硬。“陈然笑了一声。
“我带了一批人来,应该能帮上忙。“
江梦璃微微一顿。
“什么人?“
“慈音医谷。“陈然言简意赅。
江梦璃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慈音医谷?
那可是南域赫赫有名的大势力,医武双全,门下医徒遍布天下。
如果能得到慈音医谷的支持,对整个红莲教而言都是极大的助力。
“它们怎么会……“
“你想问它们为何投靠了我?“陈然说得很随意,缓缓低语:“圣女大人,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约定的吗?“
“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江梦璃怔怔地看着前方的黑发青年,对方的面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样,露出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她的怒气在不知不觉中消减了大半。
慈音医谷……
红莲教虽然势大,但最缺的就是医者和丹药供给。
长期征战,伤亡在所难免,光靠教中那点丹药根本不够支撑持久作战。
而慈音医谷恰好能填补这个致命短板。
更何况,医谷门人中不乏高手,战力也不容小觑。
江梦璃看着面前那张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每一次陈然出现,都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从当初在天牢中护她周全,再到后来帮她开启前朝秘藏,再到如今……
一次又一次,对方总是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轻描淡写地解决掉一切问题。
日积月累之下,江梦璃忽然发现……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甚至……
她微微别开视线,不让自己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
“算你有点用。“
她轻哼一声,语气虽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比方才明显柔和了不少。
陈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没有再逗她。
“那你体内那股力量……“他话锋一转,重新提起正事。
江梦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那是皇族秘法。“
她微微抬起下巴,恢复了几分傲然。
“那功法我不久前才修炼成功,所以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满意了?“
她瞪了陈然一眼。
陈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前朝皇室的秘法……
陈然微微蹙眉,一聊到这个他可算是有了几分经验。
当初他在一群奖励之中,选择了那前朝皇族的神秘功法,这么久的时间里,他早已将那门功法背的滚瓜烂熟,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修炼成功。
为何江梦璃能做到修炼成功?
陈然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竹简古朴泛黄,上面还隐隐有符文篆刻的痕迹。
陈然将竹简摊开,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她:
“你修炼的皇族秘法……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