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王宫的屋顶比楚智想象的要矮。
大概是这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哪怕是王室宫殿，也没有后世那种动辄几十米高的穹顶。
五个人贴着天花板上方的横梁，借助未来咕哒子施展的气息遮蔽术，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
楚智趴在横梁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大厅。
金碧辉煌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身披绣满金线的深蓝色袍子，头顶一枚镶嵌蓝宝石的小型王冠。
荷兰国王，威廉。
大航海时代最早通过海洋贸易发家的国家之一的统治者。
此刻，他的面前跪着一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大臣，正满脸焦急地仰头陈述。
“陛下，禁海令已经执行整整三个月了。”
大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东印度公司的航线全部中断，香料贸易停摆，丝绸和瓷器的库存已经告罄。”
“光是这三个月，王国的商人就损失了超过两千万。”
“再这样下去，国库也撑不住了。”
威廉靠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眉头拧得死紧。
大臣继续说道。
“陛下，臣恳请您重新考虑禁海令。”
“至少可以开放近海航线，让渔民出海捕鱼。”
“沿海几个城镇的百姓已经开始断粮了，再不放开，恐怕会引发暴乱。”
威廉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大臣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
大臣愣了一下，张嘴还想说什么。
“臣——”
“我说了，不行！”
威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声音骤然拔高，整个大厅都在回响。
“一条船都不许下水！”
“一个人都不许靠近海岸！”
“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大臣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跪在地上的膝盖都在打颤。
威廉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可怕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坐回王座，声音低了下来，却多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沉。
“你不懂。”
“开海，就是要我的命。”
这句话说得极轻。
轻到大臣都没听清。
“陛下，您说什么？”
威廉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
“退下吧。”
“禁海令不会取消。”
“这是最终决定。”
大臣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叩了个头，起身退出大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厅里只剩威廉一个人。
他靠在王座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横梁上，楚智和藤丸立香对视了一眼。
藤丸立香压低声音，在玩家频道发消息。
“开海就是要他的命？这话什么意思？”
玛修小声回复。
“从他的反应来看，禁海令并非出于政治考量。”
“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威胁。”
黑贞德趴在横梁上，金色瞳孔冷冷盯着下方那个萎靡的国王，嘴角挂着轻蔑。
“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国王，有什么好分析的，直接下去逼问不就完了？”
未来咕哒子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威廉捂脸的动作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等大臣走远。”
她轻声说。
“我来处理。”
又等了大约三分钟。
大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未来咕哒子从横梁上无声落地，长靴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紧跟着，楚智、藤丸立香、玛修、黑贞德也相继落下。
威廉猛地抬起头。
看到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的五个陌生人，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王座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人！”
“侍卫！侍——”
他的嘴还张着，声音却突然卡住了。
未来咕哒子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晕。
那光晕像水一样流淌过空气，无声无息地覆盖住威廉的全身。
威廉的瞳孔先是急剧收缩，随后缓缓放大。
他的身体僵了两秒，紧绑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脸上那种惊恐和防备，像潮水一样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毫无防备的平静。
魅惑魔术。
藤丸立香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记下。
“现在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未来咕哒子收回手，转身看向楚智。
楚智点了点头，走上前两步，站在威廉面前。
“禁海令是谁让你下的？”
威廉的嘴唇机械地张开，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提前写好的稿子。
“海神的使者。”
楚智挑了挑眉。
“什么海神使者？”
威廉的眼珠缓缓转动，盯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一段让他极度恐惧的经历。
“一个月前的深夜。”
“我独自在寝宫休息。”
“窗外忽然刮起了从未见过的狂风，海水的咸腥味穿透了整座宫殿。”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我的床前。”
威廉的喉结动了一下，哪怕在魅惑状态下，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残余的颤抖。
“那个人浑身裹着深蓝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他说自己是海神的使者。”
“说我们人类的航海行为，已经惊扰了沉睡的海神。”
楚智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威廉继续。
“他说，如果我们继续在海上活动，海神将会降下天罚。”
“毁灭一切靠近海洋的文明。”
“而那些已经发生的灾难——海水腐蚀、深海怪物、迷雾海域——都是海神给予的警告。”
藤丸立香和玛修互相看了一眼。
果然。
海水的异变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人为制造的恐吓手段。
威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念一段宣判书。
“他说，只要我们停止一切海洋活动。”
“不再出海，不再捕鱼，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航行。”
“海神就会原谅我们的冒犯。”
“并且——”
他停了一下。
瞳孔里闪过一丝连魅惑都压不住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
“赐予我们不朽的生命。”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黑贞德嗤笑出声。
“不朽的生命？就这么一句空话，你就把整个国家的命脉掐死了？”
“真是愚蠢透顶。”
威廉没有反应。
魅惑状态下，他听不到任何嘲讽。
楚智没理会黑贞德，继续追问。
“那个使者长什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标记或信物？”
威廉摇头。
“看不清脸。”
“但他离开的时候，手掌在我的书桌上按了一下。”
“留下了一个发光的印记。”
“那印记到现在都还在。”
楚智看向未来咕哒子。
未来咕哒子微微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应该是魔神使者的手法。”
她低声说。
“制造恐慌，许诺利益，控制关键人物。”
“和之前在罗马的套路如出一辙。”
藤丸立香攥紧短杖，语气有些急。
“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打碎那个印记？还是先找到这个所谓的海神使者？”
楚智双手插兜，目光扫过大厅的穹顶，像是在思考什么。
“海水腐蚀、深海怪物、迷雾海域。”
他一个个念出来。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靠一个人制造的。”
“光打掉使者没用，得找到源头。”
玛修认真记录着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特异点的圣杯，很可能就藏在海里？”
楚智点头。
“大概率在某片被迷雾覆盖的海域深处。”
“那是敌人的大本营。”
正说着，众人还在思考对策。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大臣那种恭敬的碎步。
而是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压迫感的步伐。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
楚智眼神一动，朝众人做了个手势。
五人几乎同时弹起，借助魔力辅助重新贴回天花板横梁。
动作快得连空气都没来得及搅动。
未来咕哒子落位的同时，手指轻点威廉额头。
蓝紫色光晕闪了一下，随即换了一层更细密的指令。
“接下来谁进来，你正常应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威廉木然点头，重新坐回王座，摆出一副正在休息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