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出海后的第三天，银鸥号已经彻底离开港口视线。
海面很开阔，风也大，桅杆在头顶吱呀作响，甲板上却比楚智想象中热闹得多。
这支联合远征舰队本来就成分复杂。
王室舰队的人讲规矩，贵族私船的人讲排场，海盗船的人讲拳头，几个被临时拉来的航海家之间也有恩怨。
但好在，有海神宝藏这个大目标，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冲突。
几个老水手围着酒桶吹牛，说只要真能拿到海神果实，回去以后就能直接封爵，买下港口最好的酒馆，再养十个漂亮厨娘。
旁边的年轻船员听得眼睛发直，连饭都顾不上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一拳打穿木板，一脚踩断桅杆，随手就能放火的潇洒日子。
“要是我也能吃一颗那玩意儿就好了。”
“到时候谁还当水手，直接当老爷。”
“别说老爷，弄不好都能去海上抢国库。”
“啧，格局小了，真要有那种力量，先把以前骂过我的家伙全揍一遍。”
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黑贞德蹲在船舷边，手里转着黑旗，听得直翻白眼。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她抬头看向那堆围着酒桶做梦的人，嘴角一撇。
“拿个果子就想当王，脑子是泡海水了？”
藤丸立香坐在另一边的木箱上，手里捧着热汤，神色却有点复杂。
“可他们会这么想，也能理解。”
她看向甲板另一侧。
那里，之前吃下海神果实的那个年轻水手正被一群人围着，掌心里升起一团橘红色火焰。
火焰不大，却很亮。
火舌从指尖窜出时，周围一片惊呼。
“真的能放火！”
“这也太厉害了吧！”
“我就说，海神果实是真的！”
水手本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紧，像刚捡回一条命。
可下一秒，船头溅起一串冷白色浪花。
浪花落在身上，他身上的火焰也瞬间熄灭，被其他人一阵嘲笑。
年轻船员对着甲板边缘啐了一口，声音一下子变得狠厉起来。
“大海？”
“不下就不下了！”
“反正我已经有力量了，谁还要再碰这鬼海水！”
“以后老子就在庄园里当贵族老爷！傻子才出来傻兮兮的当水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吃下果实的船员立刻附和。
“对，不下海了！”
“没吃果实前当水手，吃了果实还当水手，那着果实我不是白吃了吗？”
“以后谁想开拓海路，谁自己去，反正我不碰海！”
他们喊得理直气壮，脸上还带着一种终于翻身做主的恶狠狠神气。
可这副模样落在藤丸立香眼里，味道就全变了。
她靠在船舷边，手指轻轻敲着木栏，目光从火焰水手扫到那些满脸兴奋的船员，又扫到远处低声交谈的几名航海家。
这事已经很明显了。
海神果实的诱惑是真的。
海水的缺点也是真的。
只要大量投放这种果实，原本那些最擅长征服海洋的人，反而会因为畏惧大海而自己收手。
吃了果实，力量暴涨，代价却是再也不能像真正的航海家那样深入海洋。
船沉了，活不下来。
落海了，连挣扎都费劲。
只要这批人一批批被诱上钩，最后剩下的就只会是一群拥有力量却不再敢下海的人。
大航海时代最关键的东西，从来不是舰船。
是敢把船开进未知海域的人。
那些人一旦怕了海，整个时代的航路都会慢下来。
甚至停住。
藤丸立香也在这时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了。
她放下汤碗，抬头看向楚智，语速都快了几分。
“楚智，我明白了。”
“如果海神果实真的大量出现，那些原本想开拓海洋的人，反而会因为获得力量而失去对大海的信任。”
“他们会害怕落水，害怕沉船，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陆地。”
“最后，连继续远航的勇气都会被磨掉。”
她越说越清楚，最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恐怕才是敌人的目的。”
甲板上短暂安静了半拍。
远处传来绳索摩擦桅杆的声音，海风拍过船帆，卷起一阵咸腥味。
楚智没急着回答。
未来咕哒子站在他旁边，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想到这一步。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看着藤丸立香，语气很轻。
“你反应得不算慢。”
藤丸立香刚想松口气，下一秒就听见未来咕哒子继续补了一句。
“不过我们早就猜到了。”
楚智也点了点头，神情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
“而且我们还拿这件事打了个赌。”
藤丸立香一怔。
“赌什么？”
未来咕哒子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赌你什么时候才会反应过来。”
楚智接得更快。
“我赌你今天。”
“她赌你要明天。”
藤丸立香先是呆了两秒，随后整张脸直接涨红。
“你们两个！”
她一拍甲板，气得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原来你们一直都知道，还拿我当赌注！”
楚智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未来咕哒子神情平静，补刀却毫不留情。
“是啊，而且让你自己动脑也是一种锻炼。”
藤丸立香差点当场炸毛。
她握着拳头，视线飞快扫了一圈，最后精准锁定了唯一一个还在旁边看戏的人。
玛修。
少女正抱着盾，站在不远处，明显也听见了这边的对话，脸上还带着一点想笑又不敢笑的拘谨。
藤丸立香瞬间把火力转移过去。
“玛修！”
“你是不是也知道！”
玛修一愣，赶忙摆手。
“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
她说得很认真，可那双眼睛已经先一步暴露了答案。
藤丸立香更气了。
“你还敢看戏！”
她几步冲过去，张牙舞爪地扑向玛修。
玛修连忙后退，盾牌差点没拿稳，整个人都被逼得转了半圈。
“前辈，不要这样。”
“楚智先生和另一位前辈只是分析得更快。”
“这怎么还帮他们说话！”
藤丸立香彻底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挠玛修的腰侧。
玛修脸一下红了，连忙护住自己，脚下踉跄着往后退。
“前辈，等一下，真的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