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暮云一直在盯着布庄的不良人。
当瞧见对方走进一处民宅之后，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静静等待。
过一会儿，那间民宅微弱的烛光亮了片刻又灭了。
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大人，那人是不是走了？”心腹在旁边低声道。
孙暮云目光沉静，吩咐下人摸了过去。
很快就有人来汇报说宅子里已经没人了。
“不愧是不良人，果然谨慎！”他喃喃自语。
显然，那处民宅应该也是一处中转的地点，不是最终的目的地。
不过既然是中转的地方，必然会留下记号。
想到这，孙暮云亲自潜入其中。
民宅没有什么特别，布置也十分简单。
但身为专业的暗探，他还是找到了邓文留下的暗号。
暗号是用炭笔写下来的，图案有些特殊，应该是不良人内部的暗语。
他没有选择破坏。
既然有暗号，那就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来。
自己只需要继续等待就好了。
约莫后半夜的时候，果然有新面孔出现在这里，进入到了民宅中。
孙暮云特意安排了专门的人员跟踪，以便确认此人的具体身份。
隔日。
布庄照常开门营业。
老板兼掌柜的吴帆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跟路过的街坊打招呼，身后的伙计则在柜台后整理布匹，其中赫然就有邓文。
平日邓文很少在铺子，但今日却出现在这。
这一现象被孙暮云敏锐捕捉到了。
这说明，最近不良人没事做，至少邓文这条线的不良人暂时没有任务。
一般而言，暗探都是有自己的目标和任务的，不可能突然就没有了。
只能说明任务可能完成，或许暂时不需要理会。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最近王府闹得沸沸扬扬的天河云州军哗变之事。
王爷曾表示背后可能有袁敬在暗中操控。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邓文就是这条线上的不良人之一呢？
孙暮云暂时不能确定，只能等手下带来的消息。
而他也没有一直盯着。
自己在盯不良人，不良人同样也在盯他。
一直留在这里，容易暴露。
反正阿四在就好了。
隔壁茶楼，阿四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提着铜壶穿梭于几张方桌之间，给熟客们续上热茶，嘴里吆喝着“来了您嘞”，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布庄的门。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
布庄一直没有动作，而邓文也一直没有离开。
阿四将这些事禀告给了孙暮云。
而先前追踪另一个不良人的暗探也带回消息，说此人进入刺史府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刺史府是不良人的大本营。
对方不再现身，再加上邓文没有再离开，意味着这条线可能要终止了。
如果是这样的，那应该有专门的负责人。
想到这，孙暮云让下面的人仔细注意这段时间布庄进出的百姓。
而在一个午后，一个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在街角停了下来。
此人看似在叫卖，实则眼睛没看行人，却先后扫过布庄，茶楼以及周围的多处建筑，像是在搜寻什么。
蛰伏在暗处的探子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当即汇报给了孙暮云。
孙暮云意识到此人是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
他应该是要传递情报。
果然，那小贩一路来到布庄处，却没有停留，又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巷子幽暗，看不到什么。
但这小贩应该是给布庄传递了情报。
因为在小贩离开后没多久，布庄里的邓文忽然离去，且消失不见了。
但其本来的面容早就被风影阁记录在册。
所以当其换上另一副面容的时候，风影阁的人立刻跟了上去。
孙暮云没有动。
他要确定这吴帆的具体身份，看他是被取代了，还是本身就倒戈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整个吴家的情况就得重新评估了。
这也是风影阁一直以来的任务之一。
这是负责监视各大豪强的动向。
只是，不良人的反应显然比孙暮云预想到的还要激烈。
派出去跟踪邓文的人，失踪了……
一般而言，风影阁的跟踪，不会只有一个人。
因为孙暮云也知道风影阁这些暗探的实力，所以往往都会配备三人小组，共同协作。
但这一次，三个人竟然同时消失了。
这很不寻常。
孙暮云立刻派人去调查，发现三人都是在进入窄巷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大人，是我们大意了，那邓平走的还是先前的路线，可能是故意的。”手下汇报道。
孙暮云眸光微沉。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但看着正常营业的布庄，还是决定再等等。
当天夜里，周记布庄的灯灭得比平时更早。
邓平独自一人从后门出来，脚步不疾不徐，沿着那条窄巷走到废弃民宅前，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又回到了先前一直出现的那处民宅。
不过这一次，民宅的灯并未熄灭。
孙暮云意识到，这或许是对方故意为之。
于是他当即带了两个最得力的手下靠近。
月光被两侧的高墙切成窄窄的一条，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路。
孙暮云在那扇木门前站定，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散开，堵住民宅两侧的退路。
就在三人出现的时候，门忽然被拉了开来。
邓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笑的面孔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孙阁主，恭候多时了。”他面无表情道。
显然，风影阁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孙暮云并未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问道：“不是你要见我！”
以对方的身份，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邓文没有否认，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道：“孙阁主敢进去吗？”
一声激将，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先前离去的两名手下远远看着，本想靠近，却见到了孙暮云的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两人默契离去。
随后，孙暮云淡笑一声：“有什么不敢，我还挺好奇，是谁洞穿了风影阁的跟踪。”
话音落下，他坦然自若地走入民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