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高洋把印信往桌上一放，对陆机说：
“半月之内到姑臧。时间紧，咱们准备三天，三天后启程。”
陆机看了一眼那方新铸的铜印，眼里闪过一丝光：
“恭喜将军，离青石县之外，又多了一片天地。”
“天地是自个儿打出来的。青石县这边，你帮我拟个条陈。
把盐矿、酒坊、商路的事都交代给周岳。他留下总管，有事快马报我。”
陆机应下，又想起一事：“还有谭福那里。他毕竟还是青石县令，您升了官，留他在这里，会不会碍事？”
高洋笑了笑：
“谭福这人，胆子小，贪点小财，但识时务。我走之前跟他打个招呼，让他继续当他的太平县令，别的手伸太长。他不敢乱来。”
“那柳文昭呢？他还在县衙里。”
高洋沉吟了一下：“柳文昭先留在青石县。这人有用，但得有人盯着。让老赵那队人留在县城，明里守城，暗里看住他。”
陆机点头，一一记下。
当天下午，高洋又去了关外的鲜卑营地。
他得在走之前把这帮人安顿好，否则就是给自己埋雷。
营地里热闹得很。
四部归附的人混在一处，各自搭着帐篷，男人们挤在空地上分粮食，女人们在河边洗东西。
高洋一走进去，立刻围上来一圈人。
秃发赤、纡干赤斤、库莫提、贺拔延，四个族长站在最前头。
秃发赤第一个迎上来，满脸堆笑：“将军，哦不，都尉大人！您来了！”
“说几件事。青壮按部落抽丁，每部抽五成，编入郡兵。老弱妇孺往南走，到青石县、苍松县安顿。
有手艺的优先安排到矿上、酒坊。不愿从军的，也可以编入工坊，拿工钱。”
贺拔延沉声问：“我们的人，还跟不跟王庭？”
高洋看了他一眼：
“从你们归附那天起，就跟王庭没关系了。以后只认大虞律令。想回去也行，把命留下。”
贺拔延脸色微变，没敢再言语。
高洋放缓语气：
“只要守规矩，我保证你们的日子比在草原上强十倍。孩子能读书，大人有活干，冬天有热屋子睡。
这是我在青石县给所有归附部族的承诺。跟我走，不会错。”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有些忐忑的鲜卑人，听了这话，眼神里的不安慢慢消下去几分。
高洋没有再多说，让邓忠留下整编，自己翻身上马回城。
他知道，草原上还有更多部落在观望。
只要这批人过上好日子，消息就会像风一样传遍塞外。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带着牛羊和家口来投。
这才是真正的归化。
三天后，高洋带着三百亲兵、五百鲜卑青壮和一批物资，离开青石县，朝姑臧进发。
周岳送到青石关外，临别时只说了一句：“姑臧水深，撑住了别怕。后方有我。”
高洋拍了拍他肩膀：“有你在青石，我放心。”
……
姑臧城比武威郡任何一座县城都大，城墙高两丈七，四面皆有瓮城。
城外官道两侧挤满了商贩搭的棚子，从青石方向过来的盐车、酒车一辆接一辆排到了护城河边。
高洋骑着马从东门入城，身后八百兵马列成四队，旌旗猎猎。
他本想只带三百精锐，但是听说姑臧城的形势复杂，加之还有鲜卑蛮夷要处理，三百人约摸着不够，就临时扩充到了八百人。
而城门口的守卒见到如此大批的人吗，拦都不敢拦。
“这是哪来的兵？”
“没看旗号吗？高字旗！青石那个高洋，新上任的都尉！”
“就他啊？把鲜卑人打得不敢过青石关的那个？”
高洋没理会围观人群，马不停蹄穿过长街，直奔都尉府。
都尉府在城西，占地不小，前后三进，但光从外来看，略显破旧了。
院子里更是乱得不像样，前任赵光涛走得匆忙，连兵器架都搬走了，剩下一地碎草绳。
高洋站在前院中央，回头对邓忠说：
“先把弟兄们安置到东营。赵光涛留下的兵，你带人接管名册，天黑前我要看到实数。”
邓忠领命去了，高洋带着陆机进了正堂。
正堂上连张像样的案几都没有，高洋也不在乎，叫人搬了张矮桌过来，铺开姑臧城防图。
“赵光涛在武威干了三年都尉，兵马名册上写的是三千七百人。你信吗？”
陆机在旁坐下，拿起名册翻了两页，笑了：
“若真有三千七百人，姑臧城外的马贼断不至于猖狂到白天都敢劫道。将军，这名册上的名字，有一半能喘气就不错了。”
“所以我要先查这里。”
高洋敲了敲桌面上“兵员”二字。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通传：“都尉大人，郡守冯大人到了。”
高洋起身迎出去，冯文渊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只带了一个书办。
“高洋，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冯文渊进门就笑，拱手道，“武威郡守冯文渊，这厢有礼了。”
冯文渊当了郡守，但丝毫没有摆官架子，按理说，该是高洋主动去拜会他的。
高洋回了一礼：“冯大人高升，还没来得及道贺。”
“托你的福。你在青石关外跟鲜卑人打得越热闹，朝廷越觉得武威郡得有个能镇的住的人。偏我又是查账出身，正好补了这个缺。”
两人在堂上坐下，冯文渊开门见山：
“你刚到任，有几件事我要先跟你交底。这姑臧城看着大，里头的门道比青石多不少。
你这位子，前任赵光涛是本地大族赵家出来的，在军中根深蒂固。
你来了，他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不会让你安生。”
高洋点头：“我听说赵家做铁器生意？”
“明面上是农具、马掌，暗地里往草原走私铁器，赚得盆满钵满。这武威谁都知道，但没人敢管。
赵光涛用都尉府的兵护送自家商队，守关的都是他提拔的人。
你从青石带来的兵再多，也不可能把每个关口都换成自己人。”
冯文渊说着叹了口气：
“我虽当了郡守，但郡丞、功曹、司马几个位置，都是赵家和孙家的人。
我上个月想查赵家商队偷税的账，结果主计那边拿出来的账目干干净净，连个错数都找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