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一声令下,三千支箭矢如蝗虫般飞进营中。
惨叫声顿时响起。
巴蜀军多是步卒,甲胄不全,被这一轮箭雨射得人仰马翻。
守将急令弓手还击,可凉州骑兵射完一轮,立刻拨马退到射程外,等巴蜀军弓手箭矢落空,又冲回来再射。
三进三退,左营已经被射得一片混乱。
右营情况更糟。
赵破军的三千骑兵根本不靠近营寨,而是绕着右营外围来回奔驰,时不时射几箭。
巴蜀军右营守将以为他们要绕后,忙调兵防守侧翼,结果正中赵破军下怀。
他趁敌军调动混乱,突然率五百精锐直冲营门!
这五百人都是赵破军从凉州带来的老卒,马术精湛,悍勇异常。他们冒着箭雨冲到营门前,也不下马,直接用绳索套住营门的木桩,十几匹马发力一拉——
“轰!”
营门被硬生生拽倒!
“杀进去!”
赵破军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右营顿时大乱。
而此刻,高洋率领的四千骑兵,已经冲到了中军大营前。
中军营寨比左右两营坚固得多,寨墙高达丈余,外有壕沟,内有箭楼。
守将正是张彪,他亲自在寨墙上指挥,眼见高洋冲来,冷笑一声:“放箭!”
箭雨如瀑。
高洋却根本不躲,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竟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拨开。
身后骑兵有样学样,或用盾挡,或用兵刃格,硬生生顶着箭雨冲到寨墙下。
“架梯!”
几十架轻便竹梯被架上寨墙,凉州兵咬着刀往上爬。
张彪脸色大变:“滚木!擂石!倒金汁!”
滚木擂石砸下,几架竹梯被砸断,上面的士兵惨叫着跌落。
金汁,也就是烧沸的粪水泼下,更是烫得人皮开肉绽。
但凉州兵悍不畏死。
一拨人倒下,又一拨人冲上来。
高洋看得火起,他策马退后几十步,从马背上取下两石强弓,搭箭上弦,瞄向寨墙上的张彪。
张彪正指挥士兵倒金汁,忽然觉得背脊一凉。
他下意识侧身——
“嗖!”
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旗杆上,箭羽兀自颤抖。
张彪吓出一身冷汗,还没回过神来,第二箭又至!
这一箭直奔他面门!
张彪急举盾挡,“铛”的一声巨响,盾牌被射穿,箭尖透出三寸,差一点就扎进他眼睛。
“将军小心!”亲兵扑上来护住他。
张彪又惊又怒,探头往下一看,只见高洋已经收起弓,正冷笑着看他。
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杀!给我杀了他!”张彪怒吼。
可就在这时,左翼和右翼同时传来溃败的消息。
左营被邓忠射得不敢露头,右营被赵破军攻破营门,已经开始溃逃。
中军营寨虽然还在坚守,但左右两翼一崩,已成孤军。
更要命的是,高洋的四千骑兵见强攻不下,突然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爬墙,而是绕着营寨奔驰射箭,专门射杀寨墙上的守军。
凉州骑兵的箭术,是在草原上和鲜卑人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百步之内,指哪射哪。
寨墙上的巴蜀军弓手刚露头,就被一箭射穿喉咙。
敢冒头的军官,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不过一刻钟,寨墙上已经倒下一片尸体。
张彪又急又怒,正想组织反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惊呼:
“将军!西面!西面有烟!”
他扭头一看,只见勉县城方向,浓烟滚滚。
城里的李潇,见三座营寨岌岌可危,竟然……闭门不出了!
张彪心里一凉。
完了。
“开寨门!突围!”
张彪当机立断,嘶声吼道。
继续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左右两翼已崩,后路被李潇切断,再耗下去,等凉州军合围,这中军营寨就是一口活棺材。
寨门“吱呀呀”打开,张彪率残部三千余人蜂拥而出,往西南方向溃逃,那是通往葭萌关的方向。
高洋冷眼看着,并不追击。
他调转马头,看向勉县城头。
城上,李潇脸色惨白地看着城外兵败如山倒。
三座营寨,两座已破,一座溃逃。
高洋的一万骑兵虽然也折损了些,但主力犹在,此刻正慢慢向城池逼近。
“大王,高洋要攻城了!”有将领颤声道。
“守、守住!一定要守住!”李潇声音发颤,“咱们城里有八千人!城墙高厚,他骑兵攻不上来!”
吴懿在一旁沉默不语。
守?
拿什么守?
军心已丧。
城外的溃兵哭喊着往城门涌,城上守军见同袍惨状,早就吓破了胆。
更别说高洋用兵之狠辣,刚才已经亲眼见识了。
三座营寨,近万守军,被他一个时辰打得七零八落。
这样的人,会攻不上城墙?
果然,高洋的骑兵在城外三百步处停下,并不急着攻城,而是开始整队。
四千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马头对着城墙,长枪如林。
他们在等。
等什么?
李潇正疑惑,忽然听到城西传来喊杀声。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上城楼,“大王!西门外出现凉州军!约两千人,正在架设云梯!”
“什么?!”李潇腿一软,差点摔倒,“他、他哪来那么多人?!”
吴懿终于开口,声音苦涩:
“大王忘了,高洋派去攻左右两翼的邓忠、赵破军两部,各三千人。现在左右两翼已破,他们自然可以腾出手来攻城。”
六千骑兵攻城,听起来荒唐。
但高洋的骑兵,马背上挂着弓弩,驮着短梯,根本就是骑马步兵!
更何况,军心已溃。
“顶住!给本王顶住!”李潇嘶声吼道。
可城上的守军已经慌了。
西门外,邓忠的两千人开始蚁附攻城。
城上守军胡乱放箭,滚木擂石稀稀拉拉,根本阻止不了凉州兵往上爬。
更要命的是,高洋亲率的四千骑兵,此刻突然动了。
他们并不冲锋,而是策马缓缓逼近,在城下百步处停住,然后张弓搭箭。
“放!”
四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划过弧线,如雨点般落在城头。
“举盾!举盾!”守将狂吼。
可仓促之间,哪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