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公公马都没下,缰绳一拉,调转马头,带着一干随从,踏踏而去,烟尘扑了县令一脸。
县令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位公公,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可等他直起腰,回过味来,忽然一激灵!
他刚出来的时候,可是看见这位王公公脸上带笑!
宫里来的公公,脸上带笑,圣旨在怀,直奔沈家去......
定是沈家出了大喜事!
县令脑子“嗡”了一下,他几乎是跳着喊:“备马!给本官备马!本官要去大河村!”
衙役们手忙脚乱去牵马,县令站在台阶上,来回踱步,越想越坐不住。
说起来,他这个县令,当得实在有些惭愧。
当初沈南风刚任县尉的时候,他虽然没使绊子,但也看不大上眼,彼时王公公也没亮明身份,只是托人办的此事。
因此在县令眼里,前一任钱县尉贪心又胆大,许是不幸露了风声,许是遭人嫉恨了,被逮了正着,这才连累了一家人。
沈南风只是运气好被翻了案,功劳拿了回来,才从村长升任县尉。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县尉,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转得这样快。
后来他才知道,沈家女儿竟入了宫。
当时县令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一个乡野丫头竟然进了宫?还挺得宠?
再接着,沈家小儿子参加府试、院试,一举夺了案首。
皇上特地派人到三河县来赏赐,赏了锦缎,赏了笔墨,惊动了半个县。
从那一天起,县令对沈南风完全变了个样。
时时问好,嘘寒问暖。
案卷主动送过去,功劳抢先往上报。
逢年过节,也少不了重礼奉上。
沈南风倒也客气,虽然从未收礼,但面上从不给他难堪。
宫里那位娘娘,如今风头正盛。
她娘家在三河县,他这个县令,就是沈家的......
父母官啊!
沈南风是个念旧情的人,那他这大半年递出去的殷勤,想必沈南风都记着吧?
县令越想越觉得,自己早一步醒悟,真是天大的明智。
今日这位骑大马的公公,一看就是宫里来的正经人物,天子身边的人啊!
他再次亲自登门宣旨的沈家,往后定是凤凰窝了。
他必须得去大河村一趟,刷刷存在感!
他得好生露个脸,道个喜,站得离圣旨近一点,让沈家老小、让村里人、让那位公公都瞧瞧!
县令大人与沈家,那关系,铁着呢!
说不定下次升迁考核,就有他的份儿了!
对了,还得备上礼!
他急忙吩咐下去,让手下人立刻去筹备。
县令想得心潮澎湃,这时马已经牵来了。
他蹬鞍上马,一抖缰绳,带着几个衙役,浩浩荡荡地追了出去。
官道上,前面是宫里的仪仗,后面是县衙的人马,尘土飞扬,直奔大河村。
县令伏在马背上,风灌了满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些!再快些!
这泼天的富贵,可千万不能落在别人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