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去补眠,就不跟你们一道了,过两日我再做东请你们一顿。”
“怡儿……”齐云卿上前两步,却被李从今拦了下来,冲她摇头示意不要追问。
萧怡儿上了自家马车离开太学,池照萤看着马车消失,眨眨眼道:“怡儿这是怎么了?若往常说要出去吃饭,她总是第一个响应的。”
李从今下意识觉得问题出在齐修身上,齐修和淑灵最近走得近了些,虽没有发生什么,可太学里却流言四起。
再说除了齐修,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左右萧怡儿的心情。
“明日我再去找她问问,先去团圆楼吧,别叫阿尧等急了。”
既然她现在不想说,追问也没用,何况这么多人,她的少女心思也未必好意思说出口,还是等明日她去萧亲王府找她问个明白吧。
方尧今日是一个人出门的,前些日子有位自称刘太医的人来了府上,说是方烈请他来给自己诊脉的,这么多年过去,其实连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不敢轻信于大夫们说的“你很快便会好起来”这种话。
于是她也就按部就班地接受刘太医的诊治,每日把脉、服药、针灸,她竟然真就一步步好了起来。其间刘太医也多有问她的病症来源,她有时候会多说几句,有时候着急了却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但却再没有过四肢僵硬浑身麻痹的症状了。
太学科考结束,虽不知结果,但她还是想感谢一下李从今他们的陪伴关心,这些日子就算一直在备考也从没忘记过她,哪怕没时间出来吃顿饭,也会时常叫晏昭带信给方烈问候她的情况。
她定的是团圆楼的上等包房,上次来这儿时还差点被淑灵吓出病来,多亏李从今出头帮她。
小二带她上楼,刚走到楼梯口,隔壁另一间上等包房的门忽然开了,上菜的小二端着托盘从里头出来,她看到屋内圆桌前坐着一位身着玄袍的男人。
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引似的,她立刻推门进去。
“诶,姑娘!”她身前的小二没料到她会跑进旁人的包厢,连忙上前阻拦。
屋内男人听见她的脚步声,取下面具的动作一顿。
“你也在这,好巧。”
她话语间像是认识那人,对方也没有呵斥的意思,小二便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顺带帮他们关好了门。
“我还以为上次灯会见到你是一场梦,我有些日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有时候没有发生的事却总觉得发生过,明明见过的场景父亲却总说都是梦里梦到的。”
方尧发现她一碰到对方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她这么多年同人说过的话,恐怕还没有这两次和他说得多。
“但这些日子我看了太医,病也慢慢好了,我能分清现实和梦境,我现在没有做梦,而你也是真的。”
“在小姐眼中,我是谁?”男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阿彦哥哥。”方尧张了张嘴,“是你对不对?”
“小姐上次见他,在何时何地?”
“十三……四年前了,也在京都。”她认真道。
对方轻笑一声,摇头:“看小姐的模样,十三年前还是个孩子,过去这么久,认错人也是清理之中。”
“我不会认错的。”方尧一口笃定,“这十三年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陪我的只有他的影子,我在长大,他的影子也在长大,你就是他,光听声音我都知道。”
哪怕两次见面他都带着面具,她也能没有阻碍地认出他来。
她上前两步,见他有躲闪的意思,便停住脚:“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是嫌弃我没有那时候漂亮吗?可你那时候明明说过在你眼里我是最特别的,你还说将来长大了要娶我。”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簪子,簪子的款式过时了,镀金的颜色也有些发旧,但被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磕碰:“这是你之前惹我生气赔给我的礼物,你说等回头成亲了每年都送我一只,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她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太久没有动过脑子了,思考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曾经以为失去的人现在重新出现了,重逢时刻分明应该激动相拥的,他却装作不认识自己。
“小姐今日约了人?时候不早了,你的朋友们怕是要到了。”男人开口提醒。
她一愣,转头看去,楼下有些吵闹,不知道是不是李从今他们来了:“那你呢,我刚说了那么多,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沉默着。
她和他对峙半晌,还是败了,思索着道:“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每十日就同我见一面?”
这个要求出口后便觉得无理,她以什么身份要求对方做这种事,于是她找补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和你交换。”
他看了她好半天,深吸一口气:“那就每次见面时,带一样你最喜欢的东西给我吧。”
为什么要答应她?
以他现在的处境,和谁走得近谁便会陷入险境,明明已经打定主意此次入京不同任何人往来,只专心做好那件事,偏偏就有意想不到的变数。
“那每月的五、十五、二十五好不好?”方尧见他应下,高兴起来,“就在我家后院,你知道我家吗?东街三十七号,方府。”
“嗯。”
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心头雀跃。
“你该走了。”男人提醒。
“哦。”她应声,伸手去开门。
饭点到了,门外来来往往的客人,有个大腹便便已经喝得面色绯红的男人从门前路过,看见她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冲她吹了声口哨。
轻佻非常。
方尧显然应付不了这种场面,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他。
“小美人儿,怎么一个人在这吃饭啊,要不去我那儿坐坐,想吃什么随便点,爷请客!”
男人说罢就上前,伸手想抓她的手腕,她后退两步,跌进身后人的怀里。
身后那人一手将她接住,一手拍开男人的猪蹄,抬腿就是一脚,将人踹在了地上:“滚。”
对方没料到她屋内有人,原本还一脸愤愤,一脚下去清醒了七八分。
“同人一起的怎么也不早说,要说了也不至于闹这个误会么。”
男人走后,方尧回头看了一眼:“谢谢。”
他松开手,重新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