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下次一个人时小心些。”
看来他还是担心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利落地出手了。
“我知道了。”方尧笑笑,离开了他的包房。
男人关好门,回到圆桌边坐下,取下面具,扔在桌上,身边又落下一道影子。
“阁主。”影子恭敬道。
“查到她的身世了么?”男人沉声问道。
影子点头:“方家的幺女方尧,妾室所出,父亲是镇北军中小有名气的方烈方将军,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嫡姐方沉和庶姐方婵。”
男人微微蹙眉,拿起筷子敲了敲盘子边缘:“说点我不知道的。”
“这位方家三小姐早些年同镇国长公主的二子来往甚密。”影子说完,偷偷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公主府出事后她便极少出门,方将军对外说自家女儿有疾,不宜出门,怕加重病情,但私下里却一直在四处访治疗癔症的名医。”
癔症?
可方尧看上去并不像是患有癔症的模样。
“方家三个女儿中,方将军最偏心这个小女儿,三小姐得病之前,他常向同僚们炫耀幼女聪慧,三小姐生病后倒也花了不少心思,只可惜这病一治就是十三年,也没个头。”
男人凝眸:“可知缘由?”
一个好端端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得什么心病,方尧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便是被人害了。
“不知,但她这些年独处时常把玩旧物,大多都是同……同公主府二世子有关的。”
说完,影子试探着道:“阁主,此女虽重情重义,可疾病缠身,怕对计划不利,要不属下还是替您解决这个隐患?”
要寻常人被拒绝了兴许就作罢了,可方尧眼里似乎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哪怕只是瞥一眼都能在人群之中将他们阁主找出来,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再有个三回四回的,难免容易暴露。
“我好像同你说过,不要动她。”男人放下筷子,扫了他一眼。
影子浑身一颤,立刻低头道:“是,属下遵命。”
男人看着刚才她放在桌上的那只簪子,眸子定住。
十四年前那个灯会,少年因母亲检查课业时作弊被罚了禁闭,等翻墙出来赶到约定好的桥下时,小女孩已经等了他许久。
“人无信不立,你迟到了半个时辰,我不想再理你了。”女孩手背在身后,板着脸严肃道。
为了等他,她找了各种借口才叫父亲许她多玩半个时辰,人是到了,见一面便要回去了。
“阿尧,我知错了,母亲今日叫了两名守卫看门,要不是妹妹趁送饭的间隙助我开窗逃跑,我怕是都来不成了。”少年撸起袖子,“你看,爬树的时候还把手划了呢。”
女孩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确实是一道怕人的伤口。
她从袖中掏出帕子,给他包好:“我要回去了,父亲还在那边等我。”
“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少年拿出一根包得极好的簪子,递到她面前,“你说的,送你礼物应诚心诚意,不能用旁人的东西借花献佛搪塞你,这簪子是我在母亲手下誊抄卷宗攒钱买的,你可喜欢?”
只是一支镀金的簪子,值不了几个钱,女孩见了却比金银珠玉还欢喜。
“我也有礼物送你。”她的不高兴一扫而空,拿出一对木雕小像。
只有半个手掌大的小像,雕得却十分精细,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真好看,都给我么?”他问。
“嗯,都给你啊。”女孩手里举着簪子,对着灯笼看了又看。
他生在贵胄之家,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看着那只不大上得了台面的簪子,挠了挠头:“你放心,等今后我们成亲了,我每年都送你一支,肯定比这好上许多。”
“谁说要嫁给你了,自作多情!”女孩鼓着脸颊,瞪了他一眼,“说不定到了那时候,我们早就把对方忘了呢。”
“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少年伸手抱了抱她的肩膀,“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父亲又要说你了,回头不叫你出来可如何是好。”
“没事呀,下月你家摆宴,父亲还要带我去的呢。”
少年一愣:“是了,那就那天再见。”
“嗯,再见!”
可那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家中设宴那日,二人原约定在后院槐树下见面,可她没来。而后家中巨变,直到离京那日也再没见过她一次。
他还以为她真是那样冷心冷肠的人,早就将他忘了,可十三年了,他在异国他乡不常想起从前爱慕的对象,她却将自己永远困在那记忆中。
她还是七岁时候的模样,根本没有变过。
他从怀中摸出两颗小挂坠,木雕的两个小人儿,把玩的时间太久,他们的五官都模糊不清,但那张脸一直在他印象里沉浮,向来清晰。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那已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感觉到幸福的回忆。
“盯紧靖王府的动静,在我找到机会将东西交出去之前,不能叫他们破坏计划。”
“是。”影子应下,又道,“可兆西那边安排您和那位公主接头的事……”
“等他们送信来再说。”男人扯扯唇角,“时至今日,他们就算发现我不可信任,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隔壁包房。
方尧刚回去便见李从今他们进了团圆楼大门,立刻起身去迎,看了一圈却没见萧怡儿,愣了愣道:“怡儿姐姐呢?”
“她身体抱恙,先回去休息了,许是这些日子太刻苦念书,不分昼夜的,身体吃不消了。”李从今替萧怡儿打了马虎眼,“今日我们先吃,她说过两日缓过来就再请一顿。”
几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包房,菜很快上齐,方尧今日拿足了东家的架势,点了满满一桌菜。
太学科考成绩都很理想,就连晏戚都没收着,小酌了几杯,齐云卿和池照萤更是喝得酩酊大醉,连带着晏廷宇都被他们灌得不甚清醒。
李从今摸了摸鼻尖,看着场面逐渐失控,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