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可是说好了今夜来接她，因要打点她进刑部的事，他下午应该去了大理寺找洛远赋，洛远赋若知道今夜和她一起喝酒的还有晏戚，九成要跟着过来。
晏戚现下的状态可没法同洛远赋过招。
不会被占便宜去吧。
“从今，他们好像喝醉了，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得将她们送回去？”
“一会我顺路带云卿回去，你刚好可以送照萤回去，四哥哥就住在我府上吧。”
方尧现在也用不着人一直陪着，再说有些事总要放开手脚叫她试试。
“那晏戚姐姐呢？”
李从今看了一眼晏戚，顿了顿道：“她有人接。”
“啊？”方尧不解，但也懂事地没多问。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扎针吃药么？现在可觉得好些了？”李从今关心一句。
方尧点头：“嗯，已经好多了，多亏了你和晏将军帮我找来刘太医，我父亲说等过段时间带我登门致谢呢。”
“若能叫你舒服些就好，倒也不用特意谢我们，举手之劳而已。”李从今笑笑，“只是你之前，是遇到过什么很可怕的事么？”
那日太学夜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方尧害怕的模样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到底经历了什么，会给她带去这么多年的心理阴影。
“嗯……”方尧垂下眼，似是在回忆。
要放在以前，想到这她便失去控制了，或是会突然害怕得缩成一团，或是直接晕过去，但现在这种程度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对旁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极其可怖的事，但我好像就是接受不了他带来的后果。”方尧嘴唇微颤，“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些勇气，站出来为受害者作证，后面那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李从今眨眨眼。
这么说来，方尧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你这么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方将军不叫你出门，是担心这件事影响你的安危？”
方尧点头：“你说的没错。可现在想来，他们越是这样，我便越是自责不已，好人的结果都不好，可我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家中。”
阴影并不会随着时间消散，反而会越压越沉，叫她喘不上气。
“你如果觉得不好受，可以跟我说说，我不会同旁人说的。”李从今安慰地拉着她的手。
方尧看向她，说出来固然会舒服许多，就连刘太医都说她的病要靠倾诉根除，但该不该告诉李从今叫她有些犹豫。不是不信任她的口风，只是担心会拖她下水。
其他四人都醉了，此刻已经跑到厢房里间躺着，外头只有他们二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旁人定然听不见。
“这件事……关乎重大，我知道我或许不该隐瞒，但那日之后我好像被困在了梦中，浑浑噩噩的，不记得脑子里哪些是那天真实发生的事，哪些又是我的想象。”
“没关系，你想象的或是真实发生的都可以说出来，我就当听一个故事，哪怕有添油加醋的也没影响不是么？”李从今拿起一碟糕点，真像是听故事般边吃边等着她。
方尧侧着脑袋思索许久：“这事，发生在从前的公主府，你知道公主府吗？就是最近被封了昭琰公主的那位，她的生母。”
李从今拿糕点的手猛地一顿，咽了口口水，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心绪：“嗯，我知道，她怎么了？”
看来她当初猜的没有错，方尧生病的时间刚好就是公主府出事前后，能叫方烈如此避讳的，除了当年震慑五国的大长公主叛国案之外，也没有旁的了。
“公主府出事那日，我随父亲一道参宴，当时我想去后院找朋友的，只是……”前半段方尧还十分正常地叙述着，可等说到路过后院回廊时，脸色突然就不好了起来。
“我好像看见一个人，我应该认识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看见她做了什么很可怕的事。”她面色变得痛苦，手一直抓着脖子，试图分辨记忆的真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不记得她到底什么模样，又做了什么。”
李从今放下手里的东西，抓住她的手腕：“没事的阿尧，想不起来就不要强迫自己去想。”
可对方显然没有听进去，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回忆：“我害怕，我吓得不敢动，躲在花丛后面一直到脚都麻了……”
“我走不了路，一步都走不了，我几乎是爬着往院墙那边挪，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狗洞，我想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于是就从那儿钻了出去，再后来好像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回了自己的卧房。”
“好，我知道了，没事的阿尧。”李从今轻声道，“我更倾向于你记住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你的梦，只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你忘了一些细节而已。”
方尧有些脱力地趴在桌上：“从今，你说我为什么会忘掉最重要的事呢，是不是我一开始就不想记住的，因为只要忘记我就能安全。我为什么会这么自私，如果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能救他们了。”
当时府衙做下人笔录时有人提到过在后院撞到一个女孩，现在看来，极大概率是方尧，她因为目睹了管家被杀，又或是什么其他可怕的事后吓到浑身僵硬，最后从狗洞钻了出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天只看到人进入后院却没见人出去。
她忘掉的那些事，对公主府的案子有莫大的帮助，可当年她也只是不到十岁的孩童，受到极大的惊吓后忘掉细节也是情理之中的，李从今不觉得方尧做错了。
或许她最开始也打算说的，方烈当时对母亲十分忠诚，若方尧能将事情原委详述清楚，不会故意阻止她去作证，只怕是回到家后的方尧便已经吓傻了，说话前后矛盾颠三倒四，方烈才不叫她作声。
“不是自私，若你真是自私自利的小人，那便不会在愧疚中挣扎这么多年了。”李从今淡淡道。
方尧闻言，抬起头：“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