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云翻到第二页，手指顿住。
文件上每一项条款都标注的极其详细。
违约责任、开发权限、分期注资比例，连土地使用年限的细枝末节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份意向书，是一份已经走完所有流程，随时可以落地执行的正式合同。
文件被苏萧云合上，她抬眼看向霍砺。
“这块地，整个长三角抢了五年。”
语气很平静，但姜承枫知道她心里绝不平静。
因为苏萧云的指甲在纸页边缘压出了一道极深的半月痕。
沪市顾家、陈家跟姜家为这块地足足耗了五年。
各种明争暗斗，谁也没能一口吞下。
霍砺刚在京市掀翻了霍家二房，居然还有余力越过长三角这帮地头蛇，把这块硬骨头生生撬了下来。
不仅撬了，还盖着霍氏的红章，直接当成见面礼砸在姜家面前。
够狠，够疯，够舍得。
“霍氏在长三角没有根基，你怎么拿到的？”
霍砺语气随意。
“京市有些朋友，帮了点忙。”
帮了点忙。
姜承枫端茶的手僵滞在半空。
他伸手把文件从苏萧云手里拿过去，又前前后后翻了两遍，不是看条款，是看那枚公章。
印泥颜色极正，透入纸背，边缘有微末的干涸颗粒，这不是临时赶出来的东西。
这小子在来沪市之前就准备好了。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上门来赌一把，他是带着筹码来的，而且是一把够大的筹码。
周围宾客的目光还在往这边探。
苏萧云不动声色的把文件折起来，夹在臂弯里。
“去会客厅说。”
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干脆利落，免了所有寒暄客套。
姜承枫在后面跟了两步，回头拿眼刀狠剐了霍砺一下。
姜虞转身跟上苏萧云。
霍砺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走在最后面。
会客厅在主宴厅的东侧，隔了一道厚重的雕花推门。
门一关，外面觥筹交错的热闹立刻被切断。
屋里摆着一套明式圈椅，茶几上新沏的龙井冒着白汽，散着淡淡的豆香。
苏萧云在主位落座，将文件搁在茶几上。
“霍明砺，你先出去。”
霍砺停住脚步。
“我跟我女儿说几句话，用不着你旁听。”苏萧云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霍砺偏头，看了姜虞一眼。
姜虞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没多说，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远。
会客厅里只剩一家三口。
苏萧云搁下茶杯，端庄冷肃的姿态卸下，她拍了拍身边的红木扶手。
“囡囡，过来坐。”
姜虞走过去，在她右手边坐下。
姜承枫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待着，等着老婆发话。
苏萧云转过身，正对着姜虞。
“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姜虞攥紧裙摆，点头。
“这男人，你是不是真认准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认准了。”姜虞仰着脸，一字一顿，毫无犹豫，
“妈，爸，就是他了，不仅认准了，而且除了他，谁也不行。”
声音不大，但稳的很。
苏萧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女儿的眼神很清亮，没有闪躲，没有讨好，也没有那种怕说错话的小心翼翼。
就是很笃定、很踏实的样子。
苏萧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眉心松了。
“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
她靠向椅背，语气放缓。
“你今年二十岁，喜欢谁是你的事，妈管不了，也不想管。”
苏萧云顿了顿。
“但你才回来两天，什么都还没稳当，妈怕你是在京市过的太苦，好不容易有个人对你好，你就当成全世界了。”
这话戳到姜虞心窝子上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裙子上的碎钻。
她在这个家待了两天，两天不长，但足够她摸出一些东西来。
苏萧云不是京市那个养母，不会因为她多买了一个颜色鲜艳的包就冷脸批她没品位。
姜承枫更不是姜建明，不会动不动搬出家规压她。
他们是真的心疼她。
姜承枫怕她冷，在车里问了三遍要不要调空调。
苏萧云怕她在新家认床睡不着，连着让人换了两次枕头的填充材质。
他们小心翼翼的程度，跟她自己来时小心翼翼的程度，其实是一样的。
都怕表现不好，让对方失望。
想明白这一层，姜虞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突然就松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萧云。
“妈，这二十年我过的不苦。”
“他对我好是真的，但我喜欢他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她坐正身姿，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不只是对我好，他有本事，也有担当，那份合同你也看到了，他不是空着手上门来的。”
苏萧云的眉毛挑了一下。
旁边沉默了半天的姜承枫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
“话是这么说……但那小子脾气实在太野了～”
“爸。”
姜虞偏过头看他。
“如果在别的场合下，有人来请你女儿跳舞，你不赶人？”
姜承枫张了张嘴，半天蹦出一句：“那不一样！我是你爸！”
“所以他是我男朋友啊。”
姜虞理直气壮。
姜承枫被噎的脸涨红。
苏萧云倒是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姜虞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该说的一起说了吧。
“还有一件事，我想回京市继续读书。”
会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姜承枫脸上刚缓和的表情又僵了。
“读书可以在沪市读，爸给你联系最好的……”
“爸，我在京市的学分修了大半了，转学的话前面全白费。”
姜虞打断他，语气很认真。
“而且星冉也在那边，我不想把朋友全丢了。”
她看着姜承枫，又看向苏萧云。
“我不是不回来，放假了就飞回来，想你们了随时回来。”
“但我不想因为换了一个家，就把之前二十年的东西全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