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她想了很久。
在京市姜家的那二十年也不全是不好的。
她的朋友在那里，学业在那里，男朋友也在那里。
如果为了讨新找回来的爸妈欢心，就把所有东西全部推翻重来。
那她跟之前在京市姜家那半年看人脸色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苏萧云端坐在主位上，没出声反驳。
她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红木扶手，目光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儿。
昨天刚进门的时候，这丫头话很少。
笑的时候，眼角余光总是往她脸上飘，是在观察她的反应，生怕踩雷。
但现在，她敢直接打断姜承枫的话了，敢说“我不想”了，敢替男朋友要名分了。
这才对嘛。
这才是她苏萧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有底气，有脾气，有主见。
想要什么自己去争，绝不是个唯唯诺诺、任人捏圆搓扁的牵线木偶。
苏萧云目光温和下来。
“回京市可以，学业得完成。”
“但咱们沪市姜家的大小姐，断没有委曲求全、灰溜溜回去的道理。”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干脆利落的节奏。
“回去的时候，家里那架湾流送你。”
“我会安排最顶级的团队去京市，在你学校旁边，买一套安保最高级别的独栋别墅。”
“管家、厨师、贴身保镖，全套带过去。”
“京市那些以前敢对你指手画脚的阿猫阿狗，你只管踩。”
苏萧云挑起眉梢。
“踩折了腿，妈给你善后。”
姜虞低头，眨去眼眶的酸热。
“谢谢妈。”
坐在对面的姜承枫憋了半天，重重叹出一口长气。
“别墅我买，保镖我挑。但那个霍明砺——”
“爸。”
姜虞尾音拖长，语气软糯，带着明显的撒娇。
“你闺女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吗？”
姜承枫瞪着她，好半天才咕哝出一句。
“信不过，一点都信不过。”
嘴上这么说，但他死死攥在膝盖上的拳头，到底还是松开了。
脑子里，小光球叮的一声弹出来，趴在她的意识边缘探头探脑。
【宿主！你今天杀疯了！一通直球连招，又哄爹又哄妈，还把回京市的事给敲定了！障碍扫除，你可以继续谈恋爱了！】
姜虞在心里冷哼，一脚把它踹飞。
“滚回你的系统空间。”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姜虞走在最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外头的走廊光线暗沉。
她刚转过身，前方拐角处，一道高大的黑影靠在墙边。
霍砺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走廊顶部的射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将那极具攻击性的下颌线勾勒得越发分明。
他没走，一直在这儿等。
听到关门动静，霍砺侧过头，目光落在姜虞脸上。
他走近两步，停在距她半米的位置，微微低头。
“怎么样？”嗓音低哑。
姜虞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伸出右手，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一，我妈没说要放狗咬你。”
接着，她又竖起中指，眉眼弯起。
“第二，我要回京市读书。她同意了。”
霍砺眼底的光猛的一亮，眼底翻滚的情绪根本压不住。
他没吭声，直接抬起手，朝着姜虞的发顶摸去。
手刚悬在半空，走廊那头突然响起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咳嗽声。
“咳咳咳！这嗓子怎么回事儿！这老洋房里的风也太大了点！”
姜承枫背着双手，站在三米开外。
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盯着霍砺那只手不放。
霍砺的手指僵在空中，顿了一秒，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极其生硬的弯。
顺势往自己额前抓了一把，装模作样的理了理头发。
姜虞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踮起脚尖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打趣。
“怕了？”
霍砺手一落，顺势插回裤兜，下巴微微一扬。
“这叫尊重岳父。”
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
姜虞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大厅方向走，霍砺不紧不慢的跟在旁边。
两人穿过二楼通往后花园的那段玻璃连廊。
连廊尽头光线不佳，角落里摆着几盆两米多高的散尾葵。
姜虞走在连廊内侧，余光扫过去，步伐猛的顿住。
散尾葵的暗影里，背对着他们立着一个侧影。
姜遥初站在暗影里，背对着他们，手里死死捏着手机贴在耳边，肩膀绷的很紧。
察觉到有人过来，姜遥初迅速挂断电话。
转过身，冲姜虞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
“姐姐，你们聊完啦？”
姜遥初迎面走过来，双手交握在身前，裙摆随着步伐摇曳。
“妈让我来叫你们回大厅呢。蛋糕马上推出来了，大家都等着你这个主角切蛋糕。”
姜虞站定。
在京市姜家那半年，姜若若每次抢了她的东西，或者在姜建明面前告完黑状，转过头来，也是这么看着她笑的。
姜虞没接话，就这么盯着姜遥初，看了足足五秒钟。
气氛诡异的冷下来。
姜遥初被她看的脸上笑容快要挂不住，手指死死抠着虎口的软肉。
“怎么了姐姐？”姜遥初歪了歪头，强撑着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姜虞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只是觉得，妹妹你刚才这通电话打的挺费精神。”
“手机都快被你捏碎了，手也不抖了？”
姜遥初脸色骤变，瞳孔狠狠一缩，伪装的笑意差点彻底裂开。
她眼底立刻挤出两滴要掉不掉的眼泪。
“姐姐，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只是在跟朋友聊天，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觉得我霸占了你二十年的位置……”
这时候，姜承枫正好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姜遥初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委屈巴巴的迎上去。
“爸，姐姐她~”
姜承枫却直接越过姜遥初，直奔姜虞面前。
“囡囡！快快快，跟我下去！”
姜承枫满脸讨好，献宝似的压低声音。
“下面推出来的黑森林蛋糕，那个樱桃，爸专门让人从南美空运过来的！最新鲜！”
“走走走，爸带你去吃最中间那块！遥初，你也快下来。”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姜虞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姜遥初，嘴角一扯。
“走吧爸，我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