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九点准时出发。
三辆黑色宾利前后排开,沿着梧桐路驶向城北。
十月的沪市早晨偏凉,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落叶零零散散往车窗上扑。
姜虞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左边是苏萧云,右边是姜承枫。
姜承枫从上车起就没闲着。
先是嫌车内空调太冷,让司机调高两度。
又嫌姜虞外套没扣好,伸手帮她把最上面那颗珍珠扣系上。
系完还不放心,歪着头左看右看。
“萧云,你看这丝巾是不是有点歪?”
苏萧云瞥了一眼。
“没歪,你刚才又碰了。”
姜承枫悻悻收手。
姜虞被他折腾的哭笑不得。
“爸,我又不是瓷器,不会碎。”
“你怎么不是?”姜承枫理直气壮,
“你就是瓷器,官窑的,独一件,碰坏了赔不起。”
前车里的厉北辰开着对讲机,声音传过来。
“姜叔,您这比喻我给满分。”
姜承枫不留情面。
“谁让你听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厉北辰火速闭麦。
姜虞低头笑了一下。
脑子里,小光球慢悠悠飘出来。
【宿主,你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续命系统温馨提示:正面情绪有助于延长自然寿命,建议持续保持。】
姜虞在心里回它。
“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养生公众号推送。”
【本系统与时俱进。】
车开了二十分钟。
姜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砺。
他坐在前面那辆车里,发来一条消息。
【丝巾好看。】
姜虞看了眼左边的苏萧云,又看了眼右边的姜承枫,两个人都在看窗外。
她飞快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秒回。
【你爸系的?】
姜虞:【我爸系的,我妈重新系的。】
霍砺:【下次我系。】
姜虞耳朵一热,反手把手机扣在腿上。
小光球在脑子里幸灾乐祸。
【宿主,你现在聊天跟做地下工作似的。】
“你不也是地下系统吗,彼此彼此。”
车出了梧桐路,拐上高架。
苏萧云开始跟姜虞交待今天的流程。
“先去老宅见你爷爷奶奶,你爷爷身体硬朗,就是脾气犟。
你奶奶耳朵不太好,说话大声点。
中午去苏家,见你外公外婆。
你外公接手苏氏前是大学教授,话不多,但很细心。
你外婆热情,可能会拉着你说很多话。”
姜虞一一点头,默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光球贴心弹出一条提示。
【宿主,建议你把以上人物关系存个档。爷爷,犟,奶奶,聋,外公,闷,外婆,话唠。】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长辈。”
【这是精简标签,方便你快速调取社交策略。】
“你再精简我就把你精简了。”
车队驶过一座立交桥时,霍砺的电话响了。
前车里,厉北辰接起手机,听了不到半分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的霍砺。
“哥,京市那边回了。”
霍砺接过电话。
对面是他安排在京市的人,声音压的很低,信号偶尔断一下,关键信息却一条不落。
“霍少,京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产科老档案,十五年前一场火灾烧掉了大半。
纸质病历、住院登记、护士排班表,基本全没了。”
霍砺没说话。
“但是……”
对方停顿了一下。
“照片上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我们拿去做了人脸库内比对。结果出来了。”
霍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
“是凌志勇。”
车厢内落针可闻。
“就是姜若若的养父。半年前车祸身亡的那个凌志勇。”
霍砺闭了一下眼。
凌志勇,半年前出车祸死了,死后姜若若去配血型,发现自己不是凌家亲生的,顺藤摸瓜查到了姜家。
所有人都以为凌家夫妻是无辜的养父母,是当年医院抱错孩子的受害者。
可现在这张二十年前的照片告诉他,凌志勇当年亲手从护士手里接走了那个襁褓。
不是抱错,是抱走。
“还有一条。”对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十五年前那场火灾,医院对面的商铺有一套老式监控。
画质很差,但我们做了增强处理。火灾发生后七分钟,有一个女人从医院侧门出来。
穿深色外套,戴口罩,面部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做了面部特征比对。”
霍砺的声音沉下来。
“比对结果?”
“跟姜遥初有百分之五十的面部特征重合。”
厉北辰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冷气。
霍砺挂断电话,拨通了姜承枫的号。
第二辆车里,姜承枫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愣。
“霍明砺?”
姜虞和苏萧云同时看过来。
姜承枫接起来,开了免提。
霍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字字千钧。
“姜叔叔,照片上的男人查出来了。是凌志勇。”
姜承枫的表情僵住。
“姜若若的养父?”
“对。”霍砺语调平稳,
“二十年前在产科病房里,亲手从护士手中接走的孩子。不是抱错,是有人刻意为之。”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苏萧云搭在姜虞手背上的手,猛然收紧。
姜虞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凌志勇,姜若若的养父,也就是半年前那场车祸里死掉的那个男人。
他出现在二十年前的那张照片上,抱走了刚出生的婴儿。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命运弄人的受害者。
“还有。”霍砺继续说。
“十五年前,这家医院发生过一场火灾,产科的老档案烧毁大半。
火灾当晚的街对面监控里,拍到一个女人从医院侧门出来。
面部特征跟姜遥初有五成相似。
我们做了进一步排查,那个女人是凌志勇的妻子,也就是姜遥初的亲生母亲。”
姜承枫猛地坐直。
“你说什么?”
霍砺重复了一遍。
车里一片死寂。
姜虞脑子里嗡嗡的,小光球罕见地安静了好几秒,才冒出一句。
【宿主,这条线比我想象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