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那一下顶松后,陈青山没再碰飞刀。
三把火鸦飞刀压在袖底,刀柄还带着余温。桌上的赤焰晶粉只剩一小撮,旁边还放着半粒先前留下的铁元晶末。
嘴上说不能现在冲,手却已经把门缝压了第三遍湿灰。
北字堂都摸到方大河床底了,再等下去,不叫稳,叫把脖子洗干净送出去。
陈青山把遮灵符贴在桌底,又往炉里丢了两块呛人的黑炭。
隔壁周小满骂了一句,翻身没了动静。
还是那个破动静。
他盘膝坐下,先吞半粒回气丹,再把赤焰晶粉和铁元晶末分开摆。
赤焰晶粉走火脉,铁元晶末补金气,二者都不多,正好够冲门,不能浪费在乱烧上。
周伯以前骂过一句,练气四层之前是攒气,五层往后才算会行气。
气若只堆在丹田,就是一池死水;能顺着灵脉走成路,才有资格叫一条小河。陈青山以前没听太懂,现在懂了。
他这种五行废灵根,路本来就乱。别人嫌它杂,嫌它慢,嫌它哪条都走不深。
可换个想法,既然火气能被硬生生走出一条路,别的气,也未必永远是死的。
只是这念头太大,他现在还不敢想远。
造化鼎轻轻一转。赤焰晶粉化成细火,铁元晶末化成一点沉亮的白金气。
两股东西一入经脉,就跟两条脾气不对付的蛇似的,一条往上窜,一条往里钻。
陈青山牙根一紧。
操,练气五层这道门,果然不是白给的。
他按《小离火锻器诀》的路子,把火线先压进丹田,再用铁元晶那点金气把火线边缘钉住。
丹田里原本那团火气旋,先是往里一缩,随即猛地往外撑开。
疼。
不是炸开的疼,是被硬生生扩出一圈地方。
陈青山额头汗往下掉,手却没抖。他把一块下品灵石捏在掌心,一边吸,一边把快散的火气重新拢回去。
一圈,两圈,到第五圈时,丹田里那道边终于松了。
“啪。”
很轻的一声。
屋里没有响动,可他耳朵里像有什么裂开。
原本只能扫到三丈左右的神识,一下往外铺开,越过墙,越过院角,碰到七丈外那棵歪脖子槐树才停住。
练气五层。
更要紧的是,丹田里那团火气旋不再只是团火。它往右臂、掌心、眉心各牵出一条细路,细得像刚挖开的沟,却真的能走气。
火气顺沟一转,再回来,比先前硬推灵力省了一截。
陈青山睁开眼,没笑,先把喉咙里那口血腥味咽了回去。爽是爽,也真烧钱。
那点赤焰晶粉没了,铁元晶末也没了,回气丹少半粒,下品灵石碎成一把灰。若不是前几日那笔六百灵石垫着,这一关他连门边都摸不到。
他缓了半盏茶,才抬手一招。三把火鸦飞刀从袖底滑出,贴着桌面飞起。主刀在前,两把副刀一左一右,绕着屋梁转了一圈,没有碰墙,也没有乱撞。
第七息,三刀同时落回掌心。
稳多了。
不是飞刀忽然变厉害,是那三条细气路能分开供气了。
主刀吃火多,两把副刀吃气少,各走各的,才不抢。
陈青山摸清这一点,心里反倒更踏实。
爽点不是凭空来的,来处能说清,才敢拿去拼命。
他又试着把火气压成一面薄盾。火盾只撑了两息,就“嗤”地散开,掌心被烫得发红。两息也够,真遇上毒钩、飞针,这两息就是一条命。
他没继续试,开始压气息。五层不能露,三层后期也不能再硬装太久。
柳青霜不是瞎子,火脉洞、黑槐坊、周伯、炼器堂,线都快绕成麻了。再装成三层后期,反倒假。
四层初期。
就说火脉洞熬火,周伯骂着教了点残法,运气好,破了一小步。
陈青山把灵力往外放了一丝,又故意留了点虚浮。镜子里那张脸灰扑扑的,眼底发青,像刚被炉火熏了一夜。
很好。
穷鬼突破,也得有穷鬼的样子。
天亮前,他出了丁七号。再窝在屋里,柳青霜的人真来问,他连个说法都没有。正好废器房那边还有几样旧筛具能拿来垫火脉洞的账,他也该去看看小石头。
废器房还是那股老味儿。铁锈,汗臭,劣炭烟,混在一起,闻一下就能把人拽回那二十年。
院里正在发口粮。几个杂役排着队,没人敢大声说话。小石头排在最后,手里攥着个小布袋,袋子瘪得可怜。
陈青山一眼就看出来不对。
“几颗?”
小石头抬头,看见他,先是一喜,又赶紧把布袋往袖里塞:“山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问你几颗。”
小石头低下头,小声道:“两颗。”
筛灰跑腿的口粮,册上是六颗。两颗,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陈青山转头看向主屋门口。铁三爷正端着茶碗,手停在半空。
旁边张猛也在,右臂还没完全好,袖子底下缠着旧布。他看见陈青山,脸先黑了,脚却没往前迈。
院里静了。
铁三爷很快挤出笑:“哟,陈师弟,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陈师弟。
这三个字从铁三爷嘴里吐出来,听着比炉灰刮锅还刺耳。
陈青山把外门铜牌挂在腰侧,又把火脉洞三号炉令牌露了一角:“回来取两把旧筛。顺便问问,筛灰跑腿的月俸,什么时候改成两颗了?”
铁三爷笑得更干:“误会。小石头前几日分拣北山废货,弄丢了两块木牌,按规矩扣一点。”
“册子拿来。”
“这……”
张猛忍不住了,往前半步:“陈青山,你现在管得挺宽啊。废器房的册子,轮得到你翻?”
陈青山看了他一眼:“手好了?”
张猛右臂一僵。
那一拳的旧账,不用多说。演武场青石板裂开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记得。
陈青山只放出四层初期的灵压,薄薄一层火气压过去。张猛嘴唇动了动,脚跟却往后磨了半寸。
铁三爷脸色变了。
四层。这小子竟然真破到四层了。
更麻烦的是,他不是废器房杂役了,是器峰外门弟子,身后还沾着火脉洞、周伯、赵铁手。为了四颗辟谷丹,把器峰执事招来查废器房册子,不值。
铁三爷把茶碗放下,回头骂道:“谁发的口粮?眼瞎了?小石头那份怎么少了!”
发丹的杂役脸都白了。
铁三爷从袖里摸出四颗辟谷丹,亲手塞进小石头袋里,又挤出笑:“陈师弟,下面人手脚糙,弄错了。”
陈青山没拆穿。他现在不是来把铁三爷打死的。打死一个废器房管事,痛快一刻,后头一堆麻烦。让这老东西看见他一点点爬上来,伸手又不敢伸,才更合算。
“小石头以后按册发。”
“一定,一定。”
陈青山拿了两把旧筛,转身往外走。小石头跟着送到院门口,眼眶有点红,手却在怀里摸了半天。
“山哥。”
他塞过来一块灰扑扑的废木牌。
“这是北山那批废货里挑出来的。三爷嫌占地方,让我烧了。我看上头有怪纹,想着你以前爱看这些破纹……也许,是你找的东西。”
陈青山手指刚碰到木牌,识海里的造化鼎轻轻一震。
木牌灰壳底下,一道青黑色旧纹贴着掌心,慢慢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