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孟婆手中的汤碗微微一震。
碗中原本平静的汤水，忽然荡开一圈圈涟漪。
黑袍主教残破的魂魄被悬在半空，浑浊的双眼里忽然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下一刻，林奇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他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灰暗的意识空间之中。
周围则是黑袍主教的记忆碎片。
孟婆站在他身旁。
袖袍微垂，神情平静。
“这便是他的魂中记忆了。”
“我会护住你的神识。”
“你只管看，不要主动触碰。”
林奇点了点头。
“明白。”
很快，第一段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古老的阴阳师家族。
年少时期的黑袍主教天赋极高。
甚至高到近乎妖孽。
阴阳术、咒法、式神、驱鬼、役魂。
别人十年都未必能入门的东西，他只用数月便能掌握。
入门两年，他的实力便已超过自己的师傅。
而这，也成了他堕落的开始。
天赋越高，心性越坏，最后所造成的恶果就越大。
他从来不觉得师门对自己有恩。
只觉得那些人碍眼。
他笑师傅迂腐，同门愚蠢。
觉得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天赋让路。
那一日，他意外撞见了自己的师傅正在和师娘深入交流。
那些画面，几乎是彻底打开了黑袍主教的新世界大门。
所以他很快便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师娘。
林奇看着画面里那女人先是半推半就，最后彻底跪倒在黑袍主教的身下，甚至主动替黑袍主教遮掩罪行的模样。
眉头也是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那女人不但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甚至还想拉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起。
女儿不愿意，于是黑袍主教和那个女人便联手杀了她。
随后，黑袍主教将那无辜的少女炼成了尸傀。
林奇看到这里，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后面的画面没有展开太多细节。
但仅仅那些残留的记忆片段，便足够让人觉得恶心。
直到后来，师傅终于发现了一切。
那一战，在黑袍主教的记忆里极其惨烈。
师傅看见背叛自己的妻子和被炼成傀儡的女儿。
那一瞬间，他几乎崩溃。
可最终，他还是拼尽最后力量，引爆自己多年供养合作的式神。
以式神自爆为代价，让被炼成傀儡的女儿终于得到安息。
也亲手杀死了背叛自己的妻子。
只是他自己，也在油尽灯枯之际，被黑袍主教从背后杀死。
画面最后，少年时期的黑袍主教站在满地血泊之中。
低头看着师傅的尸体。
没有悲伤与愧疚。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林奇冷笑一声。
“还真是个天生坏种。”
孟婆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此人魂魄污浊，恶业极重。”
“若入阴司，十八层地狱都未必够他受的。”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黑袍主教离开师门后，开始以阴阳师的身份行走各地。
表面上，他是驱邪除鬼的大师。
被无数人奉为高人。
可实际上，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抓鬼、炼鬼、役鬼。
他实力越来越强。
名声也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天，一个女子学校的校长找到了他。
那校长满脸恐惧，说学校里频繁有学生出事。
希望大师能帮忙镇压邪祟。
黑袍主教答应了。
报酬很丰厚。
除了大量的金钱外，还有校长亲手送上的“礼物”。
正是学校里的顶级美女学生和老师。
这些人里，有的试图反抗，有的想要逃走。
可最后，无一例外的，全都落入黑袍主教手里。
活着时被当作玩物。
死后也不得安宁。
被炼成尸傀，继续与他日夜苟合。
对方是泽雅环境中那个阴阳师的事情，林奇早就知道了。
只是林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画面继续跳转。
黑袍主教的实力不断变强。
他收集了越来越多的式神。
也犯下了越来越多的恶事。
直到某一天，他接触到了神使组织。
最开始，他对这个组织并不信任。
毕竟所谓的神主，听起来也像是一群疯子的妄想。
可直到他亲眼见到神主赐福。
见到一个濒死的信徒，在跪地祈祷之后，竟真的获得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后。
他心动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一次献祭和祈祷。
当他真的听到了神主的回应后，黑袍主教彻底跪伏在地。
因为神主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神主真的能给他力量。
凭借自身强大的阴阳师实力，他在神使组织中晋升极快。
他开始替神使组织镇压、炼化、控制各种灵魂与诡异。
也开始接触更多核心秘密。
画面逐渐变得关键起来。
林奇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神使组织的藏匿据点。。
还有一处极其特殊的空间。
那里像是一座倒悬在黑色天幕下的圣殿。
无数红袍、黑袍、白袍信徒跪在阶梯之下。
最上方，是一座没有神像的神座。
林奇眼神一凝。
“这难道是……神使组织的总部？”
画面还在继续推进。
黑袍主教跪在神座之下。
身旁，是其他几位主教。
最前方，是红袍大主教。
他们所有人都低着头，念诵着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即将浮现。
即将被林奇看清。
林奇心神一紧。
可就在那几个音节即将从记忆深处浮出时。
孟婆却忽然抬手。
啪。
整片记忆画面被她直接掐断。
林奇眼前瞬间一黑。
下一刻，他的意识竟是被孟婆从那片记忆空间中强行拉了回来。
林奇皱眉。
“孟姐？”
孟婆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望向意识空间的更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轮廓。
一对巨大的恶魔角刺破虚空。
背后，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身躯像一座横亘在深渊之上的魔神山岳。
仅仅一道意志投影，便让整个黑袍主教的灵魂空间开始崩裂。
那存在低头看向孟婆，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
“是谁。”
“敢通过吾之仆从的灵魂，窥视吾？”
林奇被孟婆挡在身后。
他虽然没有继续直视那道存在，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撒旦。
没错，神使组织所谓的神主。
竟然真的是西方神话中的撒旦。
撒旦的目光落在孟婆身上，显然是并不认识对方。
不过孟婆身上所散发的神力，对方还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位女子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异域神灵罢了。
“杀了吾的主教，还敢窥视吾的名讳。”
“异域之神，你好大的胆子。”
孟婆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静静感受着撒旦身上传来的气息。
片刻后，她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相隔这么远。
只是通过黑袍主教魂魄烙印投来的一道意志。
竟然就有接近半步大罗的压迫感。
若是本体正面降临。
对方很可能拥有大罗金仙巅峰左右的实力。
甚至因为其本身位格特殊，实际威胁还会更高。
撒旦继续低笑。
“你以为切断那个凡人的神识，就能护住他？”
“太迟了。”
“吾已经看见他了。”
孟婆眼神一变。
她刚才主动掐断记忆画面，就是因为察觉到撒旦能借助灵魂烙印反向注视林奇。
可她还是慢了一线。
撒旦已经捕捉到了林奇的气息。
现实之中，荒原上。
林奇忽然觉得心口一沉。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伸向他身上所有已经缠绕的因果线。
孟婆暗道不好。
林奇身上压着的因果太多了。
牵扯到的东西，也远远超出寻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如果撒旦真借着这一缕注视，引动林奇身上的因果反噬。
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临走前，娘娘说的还真不错啊，此行有一定的风险。”
单纯境界比拼，孟婆并不敢说自己一定强过撒旦。
至少她这道降临之身，不可能与撒旦本体抗衡。
可不巧的是，她此次前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平心娘娘的神韵。
就在撒旦的力量即将落向林奇的瞬间。
孟婆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恢弘伟岸的神女虚影。
那神女盘坐于无尽轮回之上。
面容模糊，却有一种包容众生的无上气息。
她并未开口，只是缓缓睁眼。
一瞬间。
林奇身上所有被外力牵动的因果线，全都平静了下来。
撒旦投来的黑暗力量，被一道轮回神光轻轻一扫，便像灰尘般被彻底抹除。
意识空间里。
撒旦脸上的嘲弄表情也瞬间消失。
不对劲！这道虚影，绝对不对劲！
虽然表面上，他依旧冷笑。
“有趣。”
“看来你背后，也站着一尊了不得的存在啊。”
可他内心，却已经生出了退意。
内心也是一阵的尖叫。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股气势，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耶和华？
不。
虽然体系完全不同。
但那种承载世界根基的层级，绝对不比耶和华差。
甚至在某些权柄上，还要更加厚重。
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异域神灵。
想到这，撒旦也是不再犹豫，决定赶紧风紧扯乎。
“很好，吾记住你们了。”
“那个凡人，还有你背后的神女。”
孟婆神色平静。
“记住也无妨。”
撒旦身后的黑翼缓缓收拢。
“终有一日，吾会亲自降临。”
“到那时，你们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深渊。”
只是这句话说完的瞬间，平心娘娘的神女虚影再度轻轻抬眸。
仅一眼，撒旦投来的那道意志便开始剧烈的波动起来。
撒旦心中一沉，也是没有再继续嘴硬。
黑暗如潮水般后退。
那道庞大的恶魔身影，也随之消散在黑袍主教的灵魂空间之中。
直到撒旦彻底退去，孟婆才缓缓收回手。
现实之中，林奇猛地睁开眼。
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才虽然被孟婆及时切断了意识连接。
但那一瞬间的因果震动，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
零鸢立刻上前。
“主人。”
“检测到您的精神波动剧烈异常。”
“是否需要医疗干预？”
林奇摆了摆手。
“没事。”
“就是刚才差点被人隔空摸了一把命门。”
他看向孟婆。
“孟姐，刚才那是……”
孟婆轻轻点头。
“神使组织背后的神主。”
林奇眼神一沉。
虽然此前已经猜到过对方的身份了，但真正确认之后，感觉还是不同。
撒旦。
大罗金仙巅峰级别的西方神话魔王。
神使组织背后，居然真的站着这种存在。
孟婆继续说道：
“我在黑袍主教魂中看到了部分这个组织的据点。”
“也看到了他们的核心圣殿。”
“但在即将触及神主真名时，撒旦的意志便降临了。”
“他能借助魂中烙印反向注视你。”
“所以我才及时切断了你的神识。”
“但还是慢了一瞬。”
林奇脸色有些难看。
“所以刚才他对我出手了？”
“是。”
孟婆说道：
“他想牵动你身上的因果。”
“你的因果太多。”
“若真被他引动，后果会很麻烦。”
林奇沉默了。
这算是他目前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一次远程接触。
孟婆看向他，神情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不过你不必过于忧心。”
“方才娘娘神韵已经替你抹去了那道外力。”
“撒旦虽强，但他本体不在此处。”
“短时间内，无法再对你出手。”
林奇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那黑袍主教还有用吗？”
孟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彻底失去魂光的躯壳，摇了摇头。
“没用了”
“不过他生前作恶太多。”
“若你愿意，我可将其残魂带回阴司。”
林奇毫不犹豫。
“带走吧，这种东西留着也碍眼。”
孟婆点头。
她袖袍一挥。
黑袍主教残破的魂魄便被忘川水光卷起，消失在她的掌中。
林奇看着那道魂魄消失，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这种畜生，就该受尽十八层地狱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