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公告栏换了三次了。
最早贴的那批通知被新的盖住，上面还压着一层，边角翘起来，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哗哗响。
安槐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最新那张。
联邦武道委员会第十七号通告，废土外溢区域扩展至联邦中心城外围二百五十公里。
所有大一大二气动中期以上学员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可能接到外围防线轮值指令。
他把通告的关键信息记下拐进食堂。
早上七点，食堂里坐着的人比上周又少了一批。
不是不吃了，是有些人改了作息，凌晨四五点就开始练功，吃饭全靠压缩口粮对付。
七号窗口的大姐今天戴了个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看到安槐，眼角皱纹挤了一下，从蒸笼后面多捞了两块排骨搁在碗沿上，什么都没说。
安槐端着碗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苏念念还没到，他掏手机翻了翻群消息。
叶鸿导师半小时前在院级群里转发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外围防线轮值制度说明”，底下附了一份拟调名单。
大一大二的，气动中期以上。
安槐往下拉，在第一梯队的预备名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通脉初期，全大一唯一一个，排在整份名单的最前面。
苏念念的名字在第三梯队，气动后期。
他把手机锁屏。
苏念念从食堂门口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盒牛奶，脸上带着跑过来之后的微红，她一屁股坐到安槐对面，把牛奶在桌上排开。
“叶鸿的名单你看了？”她拧开牛奶盖子先灌了一口。
“看了。”
“第一梯队就你一个大一的。”苏念念的筷子在碗里翻了翻，精准地从安槐碗里夹走了那块最大的排骨。“其他都是大二的。”
安槐看着自己碗里的空缺。
“韩知白也在第一梯队。”他把苏念念碗里一块她不爱吃的软骨换了过来。
“顾清寒第二梯队。”苏念念把软骨扔回他碗里，“我第三。”
安槐吃了口粥。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食堂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碎，混在排风扇的嗡嗡声里。
拐角那桌坐了三个大二的男生，面前的饭没怎么动，都在看手机。
“安槐。”
“嗯。”
苏念念把筷子搁在碗上。“你不用等我。”
安槐抬头。
“名单上我在第三梯队，你在第一。第一梯队先动。”苏念念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该走的时候你走，别因为等我耽误。”
安槐看着她。
苏念念的表情没有那种“壮烈赴死”的做作劲，就是正常的商量口气，好像在说“你先去排队我随后就到”。
“你在第三梯队不代表不去。”安槐把碗推到一边。“外围防线的轮值制度我看了，第一梯队和第三梯队是交替轮换的，你出发只比我晚三天。”
苏念念想了想这个时间差。
“三天。”
“三天我能把你的防区提前踩一遍。”安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她面前。“你到了直接上手就行。”
苏念念低头看着那颗糖。
她没拿，她伸手过去，把安槐的左手翻过来，把糖放在他掌心里，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合上。
“你留着吃，你比我先上。”
安槐捏着掌心里那颗糖，没有塞嘴里。
他把糖放进口袋，糖纸旁边。
食堂的门被推开了，江骋拎着一袋子面包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凝重，他挤到两人桌边，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说了没？”
安槐和苏念念同时看他。
“今天凌晨，联邦北部第四镇压区的'门'裂开了。”江骋把面包往桌上一扔，“裂缝比之前大了三倍，从里面爬出来的不是普通异兽。”
安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
“什么？”苏念念的筷子也放下了。
江骋翻出手机递过来。
画面是一段很糊的航拍视频，分辨率低得快看不清，但能辨认出一大片灰白色的荒原上，一道黑色的裂缝横贯地表。
裂缝周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液体，铺开来的面积能吞掉一个小型城镇。
视频的最后三秒，裂缝里爬出了一只东西。
画面太糊了，看不清全貌，但安槐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东西从裂缝里出来之后，地面上那些黑色液体开始朝它汇聚，像溪流汇入大河。
液体裹在它身上，越裹越厚。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江骋把手机收回去。“传到论坛上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但到处都有人在传截图。”
苏念念看了安槐一眼。
安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念念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关节弯了一下。
“叶鸿知道这个事吗？”安槐问。
“他在群里说下午要开全院大会，应该跟这个有关。”
安槐站起来收碗，苏念念跟着站起来，把他碗里没吃完的那块软骨夹到自己嘴里嚼，腮帮子鼓着跟他往外走。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攥住了他的手。
手心是热的。
安槐没有松开。
下午全院大会在地下演武场开的。所有大一大二在校学生全部到场，站满了大半个场地。
上面只站着三个人：叶鸿、学院副院长陈国栋、以及一个穿深灰色军服的中年女人，安槐没见过。
叶鸿没废话。
“今天凌晨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联邦北部第四镇压区出现变异异兽。初步判定为通脉巅峰，身上覆盖寄生体黑色粘液后力量翻倍，联邦已经调了两支融灵级编队过去。”
演武场里安静得不正常。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叶鸿走了两步，声音在空荡荡的场地里回响。“联邦东南方向五座城的镇压区持续恶化，北部第四镇压区的变异异兽是新情况，废土深处目前已确认的'门'增加到了七处，外围防线的压力在急剧增大。”
苏念念站在安槐左手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没有再塞口袋——公共场合。
但她的肩膀贴着他的上臂。
叶鸿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穿军服的女人。
女人上前一步。
“联邦武道委员会第十八号令。”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即日起，全联邦各武道院校大一大二气动中期以上学员正式纳入外围防线轮值体系，第一梯队三日内完成集结，前往指定防区。”
场子里有人吸了口气。
安槐没有动。
站在他旁边的苏念念的呼吸也没有变。
三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珠串。
三天后他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