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确认的当天晚上,412宿舍的灯亮到了凌晨两点,安槐在整理东西。
准确地说,他在给苏念念整理东西。
苏念念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安槐从系统商城里兑出来的三瓶修炼药液、一本经脉防护方案(对外说法是“叶鸿给的”)和一块经过改良的灵气过滤片整齐地码在她枕头旁边。
“过滤片你挂在脖子上,废土那边灵气污染严重。”安槐把过滤片穿了根细绳递过去。
苏念念接了,挂在脖子里看了看。
指甲盖大的灰白色薄片,贴在锁骨那个位置。
“丑。”她评价。
安槐没理她,他又从包里翻出一管药膏。“这个是经脉急救用的,你打那个一击必杀连续输出之后,掌心经脉会胀,涂这个,五分钟消肿。”
苏念念把药膏拿过来看了看,管子上什么标签都没有。
“你又说是叶鸿那边调的?”
安槐面不改色。“学院资源。”
苏念念翻了个白眼,但把药膏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知道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从高一开始安槐给她的东西来源就从来没靠谱过,但每一样都精准得离谱,她已经放弃追究了。
门被敲响。
是江骋,他探半个脑袋进来,手里端着一锅热汤面。
“安哥,嫂子,宋挽煮的,她说你们明天出发,今晚别吃压缩口粮了。”
苏念念从床上跳起来接了锅。“挽姐煮的?”
江骋的表情有点微妙。“她这次主动煮的,没让我跑腿去买面条,她自己去的超市。”
安槐和苏念念对视了一眼,宋挽主动采购食材并亲自下厨,这个事件的稀有程度大概等同于废土里的异兽学会了写诗。
“替我谢谢挽姐。”苏念念揭开锅盖。
汤面的热气扑上来,带着淡淡的番茄酸味,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全熟,边缘微焦。
两人分了面,安槐的碗里被苏念念多拨了一个蛋。
“你明天先走。”苏念念嘬了口面汤。“第一梯队几点集结?”
“早上六点,校北门。”
苏念念嚼着面条点了点头,她的手机亮了——周小鱼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苏念念点开听了几秒,脸色变了变,锁了屏。
“赵啸天那边怎么了?”安槐放下筷子。
“前天他们补防临海方向的防线,碰上了那种被寄生体附着过的异兽群,说是跟普通的完全不一样,攻击没有章法,怎么预判都会出错。赵啸天右胳膊被抓了一下,不深,已经处理了。”
安槐吃了口面。
“周小鱼哭了。”苏念念补了一句。
安槐想了想赵啸天的性格,那种人就算断了手大概也会先给周小鱼发条消息说“别担心我能打左手”。
他把碗里剩下的蛋黄吃掉。
晚上两人关了灯之后没有立刻睡,苏念念从自己床上翻过来裹着被子挤到了安槐的床上。
空间有点挤,两个人侧着才能并排躺下。
她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脸朝着他,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缝,刚好照在两人之间。
“安槐。”
“嗯。”
“你去了之后多久轮换一次回来?”
“制度上说每次轮值七天,七天之后换下一批。”
苏念念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什么形状,大概是五角星,但画歪了,更像一个土豆。
“你保护好自己。”
安槐没有说那种“放心吧没问题”之类的话,他只是把她画歪了的五角星位置盖上了自己的掌心。
心跳传过去,稳稳的。
苏念念的手指在他掌心底下停下。
“我在第三梯队,比你晚三天。”她说。
“你到的时候我在那边等你。”
苏念念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了他脸上,在黑暗里摸了摸他的脸颊轮廓。
“你胡子扎手了。”
安槐的嘴角动了一下。“忘刮了。”
苏念念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刮胡子,第二件事是帮我煮面。”
安槐握住了她搁在他脸上的手,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响。
窗外有卡车经过。
发动机的轰鸣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苏念念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的手还扣在安槐手里,攥得有点紧,睡着了也没松。
安槐没有睡。
他看着黑暗中天花板的方向,想着那段航拍视频里从裂缝中爬出来的东西。
黑色粘液朝它汇聚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闪。
那些液体裹上去之后,那只异兽的体型在膨胀。
三天后他就要去面对那种东西。
手腕上的两串珠子安静地亮着,频率同步。
清晨五点二十分,安槐醒来的时候苏念念已经坐在对面床上了。
她穿好了衣服,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手里攥着一根发绳和一颗奶糖。
安槐坐起来的时候她走过来,把发绳套在他手腕上。
“备用的,你头发长了该扎。”
安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多出来的发绳。,粉色的。
苏念念把奶糖塞进他口袋里。
“出发路上吃。”
五点四十分,两人走到校北门。
集结点已经到了一半的人,穿着统一作训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站着,背着各自的装备包。
安槐扫了一圈,看到了韩知白和顾清寒,韩知白正在检查手腕上的通讯器,顾清寒站在他旁边,背靠着墙,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带队的是叶鸿,他站在一辆灰色运输车旁边,手里拿着名册,看到安槐走过来点了下头。
安槐把装备包放到车斗边上,转过身。
苏念念站在集结线外面,手揣在口袋里,头发被晨风吹得乱飘。
两人面对面站着。
苏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安槐前天给她留着没吃的奶糖。
拆了,塞进安槐嘴里。
指尖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她的手指头是凉的。
“七天。”她说。
安槐嚼着糖,点了下头。
苏念念退了一步,她没有踮脚亲他,没有抱上来,没有哭。
她攥着拳头在安槐胸口捶了一下,跟高中时候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道。
“早点回来。”
安槐翻身上了车。
运输车发动的时候他透过车斗的尾门看出去,苏念念站在校门口,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往一个方向飘。
她举起右手挥了一下。
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清晨的灰蓝色光线里闪了一下。
车拐了弯,她从视野里消失了。
安槐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把嘴里那颗嚼完的糖咽下去。
甜。
口袋里那颗苏念念刚塞的糖还没拆,旁边是叠得越来越厚的糖纸,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张纸条。
“你在哪我在哪。”
车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前方的路越来越空旷。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色的东西在地平线爬着。
那是废土外溢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