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者……
听到这个含义非常明确的称呼,夏洛特脑中泛起的不是惊讶或疑惑,而是一种释然。
一种穿越到异世界、见到红色月亮、又经历了整晚各种事件冲击后,终于找到某条线索能够解释一切的释然。
果然,我最后的记忆只是熬夜后倒头就睡,又没被车撞、被雷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穿越,原来这是个有非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如果了解这股力量,甚至成为非凡者,会不会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了?夏洛特思绪急转,恨不得抓着亨丽的肩膀让她把所有知识都吐出来,可想起对方随意隐去身形、无声移动的手段,只能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旁敲侧击道:
“你刚才展示的手段确实让人惊讶,但埃蒂安看起来似乎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顶多就是胸口被刺还硬撑着没有倒下,稍加练习或许就能做到……她在心底补充道。
出乎她意料的是,亨丽埃特并未反驳,而是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如此,大部分途径的非凡者在低序列时,并不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特殊性,他们有的记忆力惊人,有的一天只用睡两个小时,有的善于察言观色,有的能轻易说服他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踱步到梳妆镜旁,在圆凳上坐下,半倚着桌沿,摆出一副任由夏洛特提问的模样。
见状,后者也不再压抑自己的好奇,追问道:
“你说的途径和低序列是什么意思?”
“它们都是划分非凡力量的方式,途径是你选择的道路,而序列则代表你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比如低序列指的就是序列9和序列8。通常而言,晋升到序列7,进入中序列之后,非凡者们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能力,就像我刚才那样。”
所以,途径相当于非凡者的职业,而序列则是等级……9是最初始也是最低的级别,亨丽说她是中序列也就是序列7,也许更高一点,那么最高的序列会是1,还是0?拥有现代思维,玩过不少游戏的夏洛特立即在脑中做出了总结,旋即想起了之前埃蒂安的种种表现,皱眉道:
“埃蒂安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古斯塔夫男爵,连一直对他抱有敌意的我都险些相信那些说辞……他的非凡力量表现在这方面?”
“你很敏锐,埃蒂安·马尔索能通过语言来引导甚至扭曲他人的思维,可以精准地攻击目标心中的薄弱处,但这些能力并不会让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当然,如果他已经晋升序列8,一切就不一样了。等那两个仆人拿出火枪时,埃蒂安大概早就解决在场所有人,带着你离开了,而你也不可能有机会伤到他。”
所以埃蒂安只是序列9,非凡者里最低的那个档次……夏洛特暗暗感到一丝庆幸,同时对神秘学世界越发向往,紧接着问道:
“他所处的途径是什么?和你一样吗?”
亨丽笑了笑,没有在意夏洛特隐隐的试探,道:
“埃蒂安的途径以‘律师’为起点,而通常,我们会直接用序列9的名称来指代整一条途径。”
律师?这和埃蒂安明面上的身份一致,是某种巧合,还是非凡力量让他在职业的选择上有所侧重?无论是口才还是扭曲他人思维的能力,对他的工作都会有很大帮助……亨丽没有透露她所在的途径,看来两者的力量来源并不相同……夏洛特思索着,没有过于纠结已死之人的情报,而是在铺垫了几个问题后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
“成为非凡者的方式是什么?”
她并不认为非凡力量得自天生或意外,因为之前亨丽埃特表示过,途径是可以“选择”的。
所幸,这位在夏洛特的卧室里表现相当随意,释放出一定善意的女士并没有隐瞒,而是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回答:
“所有的非凡者,除了极少数天生就拥有能力或意外获得力量的那些,都是通过服下对应的魔药来晋升的。”
真的有天生的非凡者和意外得到力量的幸运儿……晋升又是什么?夏洛特瞬间呆滞,旋即惊喜地追问道:
“所有人都可以服用魔药?”
“当然可以,”亨丽微微颔首,“虽然有个别倒霉鬼会出现失控甚至死亡,可大多数人在身体健康、精神稳定时服下序列9的魔药,都能成功获得非凡力量。”
见夏洛特表情越发殷切,亨丽又泼了一盆冷水。
“但非凡之路的最大难点并不在天赋与幸运,而是如何获取魔药,正确的配方和合适的非凡材料缺一不可,它们都被教会、军方和王室所掌握,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当然,王室也就是索伦家族会挑选一些有天赋的成员,为他们提供魔药,培养属于自己的非凡者。教会和军方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对抗其他教会和国家,维持神秘学世界的秩序,同样也拥有自己的非凡者武装。
“在这些体系之外,也流传着一些真真假假的魔药配方,以及通过它们晋升的非凡者。”
索伦家族居然拥有魔药,还在为内部成员提供成为非凡者的机会?可原身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恐怕她和父亲拉乌尔·索伦都不属于值得培养的那种……夏洛特一时有些沮丧,刚要继续追问教会、军方的信息,以及亨丽埃特获取魔药的渠道,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问了太多问题了。
我太焦急了,是因为想接触非凡力量,想回到地球的心思压倒了一切?这可不像一个因为身边接连出现奇怪事件,就惊慌到向表姐求助的少女应有的反应……亨丽埃特未必知晓我失忆的事,更不可能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夏洛特,但我再表现出异常,很容易引起她的怀疑……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夏洛特思绪转动,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所以两大教会不但知道神秘学世界的存在,还拥有自己的非凡者?那他们今天晚上介入老城区的凶案,会不会是因为这涉及了非凡力量?”
她还记得埃蒂安对教会的忌惮,甚至将其排在军方之前,而父亲在马车路过圣罗克大教堂时也表现出类似的担忧,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可惜亨丽埃特只是摇了摇头,道:
“我赶到苏希特,占卜出你的下落就立刻去找你了,老城区的骚乱我只是听到了些传言,但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也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蒙在鼓里,中途才找到我的亨丽更不可能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这样,她对我为何会离家,为何会出现在老城区的事又表现得太过漠不关心了,是性格使然,还是假装如此,想等我露出破绽……夏洛特越想越是心凉,不敢再追问魔药与非凡力量的事,以免“夏洛特已经不是夏洛特”这件她心底最重要的秘密不慎暴露。
想了想,她决定先解决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把对话拉回最初的正轨:
“你刚才说是应表姐的委托而来,那原本打算怎么帮助我?”
见夏洛特主动换了话题,亨丽埃特从圆凳上站起,转身面向梳妆镜,一边伸手抚过冰凉的镜面,一边道:
“罗莎莉原本以为,你是因为接触到了某些蕴含非凡力量的物品,又或是被怨魂的意念纠缠,才导致霉运不断,而解决这些问题由我出面再合适不过。但我到达苏希特后做过几次占卜,刚才又在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类似的问题。
“要么这件事已经在今晚结束,埃蒂安的袭击就是你霉运的终点,而你幸运地活了下来;要么,就是整件事已经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畴,占卜受到了干扰,才呈现出一切正常的假象。”
听到霉运或许已经终结时,夏洛特刚有所放松,亨丽的下半句就让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亨丽找到我的方法应该就是“占卜”,但这种手段居然能被干扰?
埃蒂安绑架我的目的很可能和老城区今晚的凶案相关,如果连亨丽这样深不可测的非凡者都看不出问题,那我岂不是在劫难逃了?
不,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原本的夏洛特因为接连不断的霉运在今晚死去,而我穿越附身后,已经和针对她的那股力量失去了联系……这可能吗?
一个个念头如气泡般在夏洛特脑中冒出、破裂,她用低沉的嗓音问道:
“那我应该怎么办?”
亨丽埃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不知是不是在欣赏自己的容貌,片刻后才回答:
“两个方案。
“一,你跟我走,离开苏希特,断绝原本的所有社会关系,再借助反占卜的力量帮助,让大部分神秘学手段都没法再影响你,问题或许可以解决;
“二,你向教会自首吧。”
啊?
夏洛特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
窗外的喧闹逐渐平息,庭院的大门打开又关闭,仆人们低沉的交谈声也缓缓散去,当最后一阵脚步声消失后,古斯塔夫宅邸重新沉入宁静,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以及风吹过窗缝时细微的响动。
罗塞尔·古斯塔夫猛地从床上爬起,先摸到门边,确认房门已经从内部锁上,随后才来到油灯旁准备将其点燃,但又想了想,还是回到床边将窗户推开,借助明亮的月光看向书桌。
那里摆着墨水瓶、羽毛笔,以及一本摊开的笔记。
笔记本的主人显然不常用它进行记录,无论是厚厚的羊皮封面,还是装订整齐的内页纸张,都跟新买的一样,只有开头几页写着一种罗塞尔毫无熟悉感,却能轻松读懂的文字。
他来到桌旁坐下,将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凭借肌肉记忆轻松拿稳羽毛笔,蘸了蘸墨水,让笔尖悬停于被绯红光芒笼罩的纸面上。
犹豫片刻后,罗塞尔写下了第一行文字。
“一一四三年二月十四日……”
唰唰,他将最后三个字划掉,在上方重新写下:
“……十五日。”
那是横平竖直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