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拿走锁芯干啥?没有锁芯,那口井的锁不就废了吗?”
“也许他就是想让锁废掉。”王娟眼神很冷,“也许,他拿这个锁芯,另有用处。比如去开别的‘锁’?”
别的锁?还有别的类似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我后脊梁发凉。如果老鸹岭石井只是其中一个“锁眼”,那还有多少?张三爷当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王娟把雕像翻过来。在雕像底部,刻着两个极其细微的字,是篆书,勉强能认出来:
“水府”。
又是水府!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也不能带身上。”王娟说,“太邪性。得找个地方,把它处理掉,”
“怎么处理?”
王娟想了想:“先带走。回去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再说。”
她把雕像重新用那块烂丝绸包好,塞回铁盒子里,再把铁盒子装进一个防水袋,放进背包。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我们要走出后院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黑洞洞的。
但我好像看到,水面似乎波动了一下。
像是有个气泡冒上来,又破了。
“快走。”王娟拉了我一把。
我们快步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走出那扇沉重破败的大门。
重新回到阳光下的胡同里,我才觉得身上那股阴湿的寒气散了一点。
但背包里那个铁盒子,像块冰,贴着我的后背。
回到王娟停车的地方,我们坐进车里。王娟没急着发动,她拿出那个铁盒子,又看了看。
“这东西,得让懂行的人看看。”她说,“咱们自己瞎琢磨没用。”
“找谁?”
王娟没回答,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她走到一边去说,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大概五六分钟,她回来了。
“我南边的朋友,认识一个研究古文字和民俗的老教授,在省城。他说可以把东西寄过去,让他帮忙看看。”王娟说,“但得小心,这东西邪性,邮寄怕出岔子。”
“那咋办?送过去?”
“我去一趟。”王娟说,“开车去,当天来回。这东西不能过别人的手。”
她看了看我:“你回去,看着点程野。这东西找到的消息,先别告诉他。他身体刚见好,别再受刺激。”
我点点头。
王娟把我送回家,自己开车去省城了。
我回到屋里,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那个青黑色的诡异雕像,还有“水府”那两个字。
水府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地方?还是一种存在?
张三爷拿这锁芯,到底想开什么?
程野身上的印子,跟这锁芯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我正烦躁,手机响了。是程野。
接起来,他声音听着比昨天精神了点:“成哥,忙啥呢?”
“没忙啥,在家。”我尽量让声音自然,“你咋样?”
“还行,能吃下饭了。”程野顿了顿,“就是老做梦。”
“又梦见啥了?”
“还是那口井。”程野声音低下去,“但这次,井里不止有水了。井壁上,好像刻着东西,很多字,看不懂。水里好像有影子在动。”
我心里一紧。井壁刻字?是不是那个锁芯上的符文?
“别瞎想,好好休息。”我干巴巴地安慰。
“嗯。”程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程野的梦,好像能感应到现实里发生的事。老鸹岭的井,张三爷的井,他都能梦见。
这“钥匙”在他身上留的印子,到底有多深?
傍晚的时候,王娟发来一条短信:“到了,东西给教授看了。他说要研究一下,明天给答复。等我消息。”
我回了个“好”。
那一夜,我又没睡好。总梦见一口井,井水黑得像墨,井壁上刻满了扭动的符文。井底有个声音,一遍遍地喊:
“还给我”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王娟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她没直接来我家,而是打了个电话,约我在城边一个破旧的汽修厂后面见面。那地方偏僻,平时没啥人。
我骑了个破自行车过去,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汽修厂早就关门了,卷帘门锈得拉不开,墙根堆着报废的轮胎和机油桶,空气里一股子汽油和铁锈的混合味。
王娟的车停在最里面,没开灯。我摸黑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王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疲惫,但眼神锐利。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开空调,有点闷,但比外头暖和点。
“东西呢?”我问。
王娟从副驾座位底下拿出那个防水袋,打开,铁盒子还在里面,没动过。
“教授怎么说?”我有点急。
王娟没立刻回答,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教授姓严,快七十了,是这方面的权威。”她声音有点哑,“我把东西给他看,他盯着那个雕像看了足足半个小时,一句话没说。手一直在抖。”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把东西收起来,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就说这东西邪性,年代非常久远,上面的文字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古文字,但结构很完整,像是一种祭祀文,或者咒文。”
“水府那两个字呢?”
“他说,‘水府’不是单纯指水里的宫殿。在古代一些地方性的隐秘信仰里,‘水府’指的是掌管一方水域的‘灵’,或者是……被镇压在水下的、非人的东西的巢穴。用这种锁芯形状的东西做‘镇物’,通常是为了封住‘水府’的出口,或者,约束里面的东西。”
我听得后背发凉:“所以老鸹岭那口井”
“可能就是一个‘水府’的出口。”王娟弹了弹烟灰,“张三爷拿走了锁芯,就等于拔掉了塞子。虽然井口还有外锁盖着,但里面的‘平衡’已经被破坏了。所以那些红衣童子的骨骸会不安生,所以程野会沾上因果。”
“那这锁芯,是堵出口的塞子,还是管着里面东西的‘控制器’?”
“严教授说,都有可能。看怎么用。”王娟把烟掐灭,“他还说,这种‘镇物’通常是一对,或者一套。一个镇出口,一个可能在‘水府’里面,或者,在掌管钥匙的人手里。”
一对?一套?
“你的意思是,可能还有另一个类似的雕像?或者,钥匙?”
王娟点点头:“张三爷手里可能不止这一个。他当年拿走锁芯,也许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凑齐一套?去做别的事?”
这猜想太吓人。如果张三爷是在有目的地收集这些邪门玩意儿,他想干什么?
“严教授还说了啥?”我问。
王娟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我。
“临走时,他塞给我的。说看了就烧掉,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