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的哭声像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眼睛却一点一点地睁大,空洞的瞳孔深处,重新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像暴风雨夜里最后一簇将熄未熄的火星,随时都会灭掉。
“你……你说什么?”
“他骗你的。”云逸说,“你妹妹没死,被抓走了而已。”
阿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他整个人都像被重新注入了生气,连手指都在发抖。
“真的?大鸟,你没骗我?我妹妹真的没死?”
云逸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看着他。
“不过相比于这个,你现在的问题更大。”
阿豆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身体就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暴虐的欲望从灵魂最深处翻涌上来,像滚烫的岩浆冲破地壳,瞬间淹没他的全部意识。
杀。
杀光一切。
毁掉一切。
吞噬一切。
所有的声音、画面、气味,都在那股欲望的冲击下扭曲变形。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纱,透过那层纱看出去,万事万物都在朝他叫嚣着同一个字——毁掉。
阿豆的眼睛再度被浓墨般的黑色吞没。
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站起来,十指曲成爪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就在那股欲望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安静点。”
云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阿豆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力量从百会穴灌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那翻涌的毁灭欲望硬生生压了下去。
暗红色的世界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大、大鸟,我刚才……刚才怎么了?”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片刻后,他收回手,微微点头,像是自言自语。
“果然,把神魔吞天发下去还是有效果的。”
他当然知道阿豆刚才经历了什么。
《神魔吞天》,本质上是神魔同修,神躯与魔躯并行不悖,最终合而为一,成就无上大道。
正常情况下,无论修炼者本身的资质倾向如何,这门功法都会优先孕育神躯。
因为神躯是可控的,是稳定的,是能作为承载魔躯根基的。
但阿豆走的路,完全反了。
正常流程是先神后魔,神为基,魔为用。
阿豆却直接入了魔。
以凡人之躯,在极致的仇恨与绝望中强行运转功法,跳过一切前置条件,硬生生让魔躯的种子抢先一步在体内生根发芽。
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事。
按照阿豆的肉身强度和灵魂韧性,魔躯种子诞生的瞬间,他的身体就该炸成碎片。
但他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让这颗魔种真正在他体内安了家。
虽然离真正的魔躯还差得极远,充其量只是一颗极不稳定的种子,但种子已经在了。
只要条件允许,情绪到位,它就能再次破土而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神魔吞天》多了一条全新的修炼路径。
先魔后神。
以魔躯为基,反向孕育神躯。
能不能走通,云逸还不确定。
但至少阿豆已经替他验证了第一步,而且是用命硬生生蹚出来的第一步。
作为实验样本,简直完美。
云逸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移到阿豆头顶。
气运。
阿豆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气运。
像一缕青烟,若有若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云逸仔细看了两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之前没有的。
在阿豆入魔之前,他的头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现在多了一丝气运。
是天命么?
云逸想了想,觉得不太像。
天命之子他见过,那种气运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头顶像顶着一轮小太阳。
阿豆这丝气运太弱了,弱得像从别处溢出来的边角料,连天命的最低门槛都够不上。
或许是因为他开创了《神魔吞天》的新路径,冥冥之中得到了某种规则的垂青?
也或许是别的原因。
云逸没再深想。
反正是不是天命都无所谓,他看着阿豆,淡淡开口:
“你刚才入魔了。”
阿豆一愣。
“入……入魔?”
“《神魔吞天》本来不会这么早触发魔性,但你在绝境中强行运转,把魔躯的种子硬生生逼了出来。”云逸说,“运气不错,没死。”
阿豆根本听不懂什么叫魔躯种子,只能从云逸的语气里听出一个意思——自己刚才好像差点完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简单。”
云逸伸出手指,在阿豆眉心处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青金色光芒没入皮肤,像一张极薄的网,从眉心扩散开来,朝灵魂深处笼罩而去。
不多时,那颗仍在微微跳动的魔种,就被一层细细的光膜裹住了。
只是最表面的一层封印。
没有封死,没有隔绝,只是让它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能被情绪引动。
“我先帮你把魔种压住,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控制不了它。”
云逸收回手,“等你真正能驾驭它的时候,这道封印自然就解开了。”
阿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确实比刚才舒服了许多。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暴戾之气淡了下去,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随时想往外冲了。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云逸,眼中满是焦急。
“大鸟,我妹妹在哪?”
“我要去找她。”
云逸刚想开口,神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侧过头,目光望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应从他灵魂深处升起。
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窥探这里。
不,是更大范围地扫过整片区域。
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一寸一寸地梳理着大地上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就在刚才那一瞬,这张网的一角扫过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网极其隐蔽,如果不是云逸对空间法则的掌握已经今非昔比,恐怕连他都未必能察觉。
但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察觉的问题了。
对方已经发现他了。
云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