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皮一扯开,里面躺着整整六本厚厚的账册,每一页都盖着当年老厂区红星一号钢的绝密公章,最底下还压着两块沉甸甸的、刻着山西黑铁匠铺字样的熟铁牌子。
“好家伙!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俩老骨头,把军工特区的家底都快搬空了!”
雷建国看着那两块铁牌子,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窗户外面,秦淮茹正扒着那条被切割机切出来的蓝荧荧的毛刺缝往里看。当瞧见那六本账册被雷建国用保密袋一只只装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两只手在泥地里抓出一道道血指印。
那六本账册是当年贾东旭死的时候,易中海亲手塞进墙缝里的,说是贾家往后在大院里安身立命、拿捏傻柱的“保命符”。可谁能想到,这符咒藏了十几年,今儿个却成了把整个大院彻底抄绝户的催命索。
深夜的车间大门口。
两辆带着特区保卫科押运车厢的吉普车突然亮起了大灯,惨白的光柱把厂区的大铁门照得透亮。
马华拎着空心钢管站在车旁,冷眼瞧着两个便衣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把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从一辆西北铁道局的专车上拽了下来。刘光齐身上的翻领大衣早就被扯烂了,一双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死铐,那张原本在西北养得白净的脸,这会儿全是黑乎乎的火车煤烟。
“马华!我是西北特区调过来的技术员!你们凭什么扣我的档案?!”
刘光齐整个人瘫在地上,两只大皮鞋在水泥地上死命地蹬着,冲着车间二楼的走廊歇斯底里地嚎:
“我爸刘海中藏的那本配方是真的!是山西那边亲手盖了章的!何雨柱这是私设公堂!他为了当年在院里没能娶上秦淮茹,要把我们这些老工人全给整死在山西的矿区里啊!我不去翻砂厂!我要见部里的张组长!”
“刘光齐,你哥刘光天今天早上把你在新疆倒腾钨砂的下落全给吐干净了。”
马华大步走上前,穿着黑大皮鞋的脚尖一挑,直接把刘光齐那张盖了保密局黑章的特赦令踢进了旁边的废料池子里:
“你爸刘海中昨晚在山西老区因为抢高粱面,腿骨已经被易中海用铁铲子给敲碎了。你现在去,正好能赶上给他在死火道里收尸。至于部里的张组长,今早清查组第一班,就已经把你在西北倒腾的黑账送进了市局保密处一科。走吧您内,山西翻砂厂的黑炉子,正等着你这西北来的技术员去扬焦炭呢!”
说完,马华反手就是一钢管砸在刘光齐的后膝盖窝上,砸得刘光齐惨叫一声,整个人虾米一样缩着,被两个保卫科小伙子死死扔进了大卡车的铁皮车厢里。
车轮轰鸣,两道浓黑的柴油烟雾瞬间把红星轧钢厂的技术大门给熏得一片漆黑,尖锐的警笛声顺着胡同口一路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特区高炉的无边啸叫声中。
一车间二号高炉的下料口旁,浓烟裹着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光天身上那件旧工装早就被烫出了几个黑窟窿,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铁铲子,正跟在马华屁股后面跌跌撞撞地走着。他的眼睛被烟熏得又红又肿,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煤烟子,嘴里还带着颤音:
“马科长,我把光齐倒腾钨砂的单子都交了,那我爸在山西矿区减刑的事,您看是不是……”
马华猛地站住脚,冷冷地回过眼。他手里那根空心钢管朝旁边的料堆上狠狠一磕,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刘光天,你少在这儿跟我套近乎。你把你亲哥送进大卡车,那是你为了自保。你爸刘海中在山西黑砂眼里干的那些勾当,部里清查组正一笔一笔对账呢。现在南郊防空洞里还剩两箱没登记的生铁批条,你要是不想今晚被塞进下一班去太原的闷罐车,就赶紧把藏钥匙的暗槽指出来。”
刘光天浑身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放一个屁,猫着腰在前面带路。
两人刚走到一车间后门口的夹道,迎面就撞上了正抱着一叠调度登记表的于莉。她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卡其工装,腰里别着一串刚到手的黄铜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脸上的神色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瞅见刘光天那副叫花子一样的落魄相,于莉站定脚步,翻了个白眼,故意把腰里的钥匙晃得更响了些:
“哟,这不是老刘家的二公子嘛。怎么着,今早刚把你哥送走,这会儿又忙着去刨自家的老底呢?刘光天,你爸以前在院里动不动就开全院大会批斗这个、作践那个,连一辆自行车都不舍得让你和光福碰一下。现在可好,大院前院那两间南房已经特批给我和小红了,你们老刘家那几间西厢房,雷工今天下午就要带人过去把炕全扒了改恒温室,你下班以后连个落脚的门洞都没喽!”
刘光天咬着牙,一双手死死抠着铁铲子的木柄,额头上青筋暴起:
“于莉,你少在这儿落井下石!阎埠贵进保密处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分老阎家的红松木家具!”
“那是我自个儿凭本事从三大妈手里扣下来的,何总工都点了头的!”
于莉柳眉一倒,啐了一口: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今早听说,保密处一科的人已经去前门火车站堵截当年跟许大茂一起倒腾放映机的那些烂仔了。你以前跟着许大茂在厂区后墙根底下倒卖黑白胶片的事,怕是也快兜不住了吧?”
刘光天听了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脚下一软,差点连手里的铁铲子都没拿稳。
马华在后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伸手一把揪住刘光天的后领子,像提溜小鸡子一样往前猛地一推:
“磨蹭什么呢?赶紧走!耽误了何总工验看防空洞的数据,有你的好果子吃!”
中院正房门前,原先焊死门窗的铁皮早就被清理干净,两扇大门被雷建国带人刷上了厚厚的深灰色防静电工业漆。
秦淮茹披着那条破烂的围巾,像个幽灵似的在月亮门廊底下打转。她手里的那个破土碗已经不见了,两只生满了冻疮、长满老茧的手抠着墙皮,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正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