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愣了一下，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回答来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把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了回去。
他身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挤上前来，声音里带着急促的颤抖：“我们二十多个人，老人孩子都有，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水，也没有武器……”
楼枫玥转头看了眼洛则言，似是在询问他物资给了没有。
洛则言直接开口道：“已经给你们留了水和食物。”
“那点东西哪里够二十个人分——”一个男人说道。
“所以呢？”楼枫玥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平的，不带起伏的调子，“嫌少可以还回来。”
那男人被噎住了，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声音沙哑而浑浊：“姑娘，我们也不是要赖着你们，就是想跟着走一段路，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你们这么强，带我们一程也不费什么事……”
“费事。”楼枫玥说。
老人一愣，像是没料到她连这种话都能接得这么直接。
“要去哪里是你们的事，活几个是你们的本事。”楼枫玥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可你们不是有能力吗？你们那么厉害，连这么大的怪物都能驯服……”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声音带着一种委屈的埋怨，“你们明明可以帮我们，为什么不帮？”
洛则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楼枫玥身边靠近了半步，目光扫过那张被急切和恐惧扭曲的脸。
李奕辰倒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跟牛头人说道：“听见没，你有能力，所以你得帮她。你猜它怎么不把能力分你一点？”
牛头人闷声闷气地低下头，像是不明白两脚兽在吵什么。
瘦高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攥紧了拳头，嗓音压低了几分：“你们要走，总得再留点东西吧？水、吃的、药，随便给一点也行。你们救了我们一回，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在这吧？”
这话一出，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啊，你们不是有空间吗？我们刚才看见了——”
“那么多吃的，分一点怎么了？”
“你们那么强，又不缺这点东西……”
洛则言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瘦高男人身上，一字一顿：“我们救了你们一次，给你们找了安全的地方，没有义务养你们一辈子。”
“但你们明明有——”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还想说什么。
“我们有什么，是我们的。”
楼枫玥终于转过身来，看向那群人。
“我可以现在走，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摸了摸牛牛的脑袋，“把你们全杀了再走。”
桃花眼沉静得没有半点情绪，声音闷在口罩里，夹着几分寒意，让人不敢怀疑她在说假话。
瘦高男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像是怕那只牛头人真的会扑过来。
她身后的几个老人也纷纷低下了头，不再出声。
楼枫玥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朝小路方向走去。
洛则言跟在她身侧，李奕辰骑着牛头人跟在后面。
牛头人经过那群幸存者身边时，低头喷了一口灼热的白气，吓得他们连连后退，挤成一团。
直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瘦高男人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了墙边。
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低声说：“她、她真的会杀人吗？”
“……嗯。”瘦高男人沙哑地应了一声，那个眼神几乎要篆刻在他脑子里，“她真的会杀。”
他们没再追。
楼枫玥三人沿着原路回到藏车的小巷，李奕辰从牛头人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洛则言拉开驾驶座的门，侧头看了一眼楼枫玥：“你真会杀？”
“会。”楼枫玥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钻进去，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留着麻烦，就杀了。”
曾经她也心软过，但好意最后换来的结果却是被人当成了“储备粮”。
她讨厌道德绑架。
末世里，一点道德和善心能让她记住自己是个人。
但给得多了，容易丢掉性命。
洛则言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地开口：“我理解你之前为什么说遇到有人求救不要停车了。”
当时只是信任楼枫玥的决策，但是经此一事，他切身体会到了末世里发善心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刚才那群人拦路的时候，眼里没有获救的感恩，只有理直气壮的索取。
不可否认他们是基于求生本能，才想要跟一段路。
但也正是这种本能才最可怕，人类没有了公序良俗的束缚，为了求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被缠上了可能到最后丢了命的是自己。
楼枫玥瞥了他一眼，他半张脸藏在口罩下，只露出那双深邃的、沉着的眸子。
而那双向来澄澈带着光亮的眼睛，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侵染着。
她收回视线，看向前面坐在牛牛身上开路的李奕辰，淡声开口：“洛则言。”
“嗯？”
“去京城的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次像这样的情况。”
“我知道。”
“以后这种情况我来处理，你不用习惯。”
洛则言怔了一下，侧目看她，瞳孔微微颤了颤，带着几分诧异。
他以为她希望他习惯。
习惯这种末世的生存法则，习惯人性的贪婪和恶劣。
只有习惯了，才能活得更久，才能更好的保护身边人。
但她却没给他这个选项。
楼枫玥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桃花眼里沉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却格外认真，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明了：“你和我不一样，你是退役军人。等到了中央，你可以继续接任务，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她在天灾试炼里杀的“人”虽然都只是数据虚拟出来的，但是也会流血、会哭、会喊疼。
她的负罪感早已在一滩滩鲜血中被磨灭干净了。
但洛则言不一样，她不希望他被现实压得背叛当年那身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