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仁越发勾着姜柔安的脖子向后退去:“你们中原人时常说:君无戏言,莫非都是骗人的?”
容渊深深吸气:“你先放开她!”
“事情没有分辨之前,本世子不放!”
牧仁在这事上和容渊较起了劲:“这事,本世子只想讨个说法。”
为着西北战事和粮草,他本以为容渊会对他百般奉承,任由他予求。
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么一个蠢货,容渊只是感到头疼。
“挟持一个女子,实在令人不齿,你们北戎的风气,便是如此恃强凌弱么?”
容渊往前走了两步:“更何况,朕的确说过:你若能驯服这逃奴,便将她送与你,可你并未做到!”
“是你无能,而非是朕食言!”
牧仁不为所动:“那也要给本世子个机会,让本世子尝试一下。不尝试,你怎知本世子做不到?”
“七天!”
牧仁腾出手来比划:“本世子只需七天时间,七天时间若驯不服这个逃奴,就将她奉还,如何?”
容渊的脸色越发冷沉。
七天?
莫说七天,姜柔安在他手下,连三天都撑不住!
“妾愿意!”
全场沉默时,姜柔安突然开口:“陛下,妾愿意!”
她知道,容渊不会拒绝。
与其等他主动开口,将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还不如自己主动,也能为自己争取些许体面。
也显得自己不再对容渊有任何期待!
容渊神色越发冰冷:“你一个逃奴,也配说愿意?”
姜柔安苦笑了下,他还真会见缝插针的羞辱她。
逃奴——
他还真把她当成逃奴了。
皇帝的嘴,说她是,那她便是,一辈子都是。
“外邦人,没资格驯服我大楚女子,即便她是个奴婢。”
容渊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竹筒:“北戎世子,你出来这半个月,是不是一直没接到你父王的来信呢?”
竹筒被他扔进汤泉池,顺着水流漂过来。
牧仁心中迟疑,担心有诈,吩咐姜柔安:“把信打开!”
姜柔安有些费力的捞起竹筒。
她手指刚受过拶刑,也没有好好上药。站在还红肿着,不敢吃力。
竹筒的盖子开起来有些费力,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
好容易才打开,展开里面的信笺。
她不认得北戎文字,却分明觉察到牧仁勒着她的手臂松弛了些。
随后,牧仁失魂落魄的跌进水中。
姜柔安失去浑身的力气,跟着一道如水。
热水没入她的口鼻。
封印了她的全部感官!
醒来时,人躺在寝殿里。
灯火煌煌中,小宫女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陈栩也在。
“陛下”,小宫女赶紧通传:“夫人醒了。”
容渊快步走到床前来,姜柔安睁着眼,眸色清亮,却又冰冷。
见到他时,姜柔安别开脸。
许久后,才淡淡问了句:“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回宫?”
容渊:“……”
姜柔安看到他,就想起牧仁。甚至有些时候,他们两个并无分别。
容渊别过头去,没再言语。
正月十四圣驾回鸾。
姜柔安下车时,看到容沁失望的眼神,便全都明白了。
容沁介意她的存在。
其一是忘不掉顾贵妃的仇恨,其二,是因为她是公主。
她的过去,她的未来,都甩不脱姜柔安的影子。
就像若干年前,容渊说的那样:她是公主,只能嫁朝臣,甚至嫁番邦。
而姜柔安是贵戚之女,可以嫁皇室,可以生皇子,甚至皇帝。
论出身,姜柔安不敌她。
但她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日渐衰落的,姜柔安却又向上走的可能。
元宵节过后,这个年也就算过去了。
春节过后,万物生长。
朝臣们也纷纷上折子,催促容渊早立后,充实后宫。
皇子公主多半早婚。
尤其皇子,宫里老早就安排好教习宫女,充作妾室,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容渊至今尚未婚配,算来竟是姜太后的安排。
期初他被贬淮南时,正是议婚的年纪。
顾贵妃出了事,她那一双儿女的婚事也就耽搁下来。
姜太后心思缜密,哪怕容渊被贬,她自然不能放心。
为了防止他利用婚配,联合淮南众臣,所以下旨,令其为生母顾贵妃守丧三年。
不得婚配,亦不得育有子嗣。
如此,容渊在淮南,能指望的就只剩下自己。
现在先帝和顾贵妃丧期已过,容渊的婚事也就名正言顺了。
桑耳说起这件事时,姜柔安正在后殿里扎风筝。
手指还在躺着,她做得也慢。
之前答应给容浔的。
“不知哪家小姐有福气,能被选入宫廷。”
桑耳坐在她对面,“若陛下当真有了新人,夫人是不是也能回家去了?”
姜柔安笑了笑:“也许吧。”
无论容渊如何处置,她是断断不能再回侯府的。
之前去军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在汤泉行宫那次,她又一次颜面扫地——
哪里还有颜面去侯府呢?
如若容渊天恩浩荡,肯放她离开,她想出宫去看看植莲和她的胭脂铺子。
然后一路向北,去西北军营找她弟弟姜时安。
偌大天地间,也只有他们两个,骨肉相依。
不过,这算是后话。
姜柔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风筝,门外有小宫女推门进来,说是临安公主宣召。
她愣住,没敢耽搁,放下手中的活计,随着那宫女出门。
容沁正在含章殿的小佛堂烧香,那里供着生母的排位。
姜柔安一只脚才踏进去,小腿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杖。
她一时没站稳,噗通一声跪倒。
崔嬷嬷冷着脸吩咐:“顾贵妃的排位在内,你只配跪行进佛堂。”
罪人就是罪人!
即便容渊赦免了她,容沁也不会轻易放过。
姜柔安不敢违逆,双手提起裙摆,膝行向前,在顾贵妃排位前重重叩首。
她的确是心中有愧的。
她知道顾贵妃的冤屈,却为了姑母而瞒下来,让顾贵妃只能屈居佛堂。
一旁,崔嬷嬷扶着容沁起身。
容沁令人搬来香案,上面放着祭品。
“这是我为母妃求来的长生灯。”
她令人点燃,“今晚,就由你来照看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