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熬过了十分钟。
白牧云直起身,回头看向陈归。
陈归知道白牧云是要问这皮试多久合适,可他真不知道啊!
只知道要皮试,皮试多久哪还记得!
只得随意点点头,将事推了出去:
“白医生,这事儿你自己看,你是大夫,觉得时间到了那就是到了。”
白牧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低头看了看郑大柱手臂上那个小皮丘,没有过敏反应。
“看起来没问题,可以注射了。”
低声说了句话,拿起那支注射器,深深吸了一口气,针尖对准那条在臂弯里凸起的静脉,拇指抵着推杆,一点一点缓缓推了进去。
药液慢慢挤入血管,郑大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烧到这个份上的人,早就感受不到这点疼痛了。
陈归心里有数,烧要退下去还得两三天呢,这种事急不得。
“白医生,这儿你先盯着,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还要记录一下病人的用药反应,到时候一并给您汇报。”
白牧云说完把注射器递给周玉兰。
这种玻璃注射器用完了得拿沸水煮过消了毒才能再用。
陈归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来到门外,叫来警卫班长低声嘱咐:
“派可靠的人,把这间屋子围起来。除了屋里那三位,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
警卫班长应声了,转身布置去了。
陈归这才背着手,慢悠悠朝指挥室晃。
走到半道,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发亮。
他嘴角翘了翘。
但愿一切顺利。
等待是最煎熬的。
陈归虽然笃定这药有用,可没经过验证的笃定,终究是悬着的心。
营地里,南迁的准备工作一天都没停。
士兵家眷那边,周兴国跑了两天,回来复命,成家士兵的家眷几乎没有一个说不走的。
想想也是,这兵荒马乱的岁月,没有枪杆子护着,躲进深山也不安生。
小鬼子未必搜得到山里,可山里自有一山的凶险,最要命的就是土匪。
面对游击总队这么一支齐装满员、枪炮精良的队伍,只要不是傻的,土匪都会绕着走。
可他们一旦拔营走了呢?
那些山寨里的土匪还会回来,老百姓心里,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士兵家属们走得很干脆。
至于本地百姓,陈归还是老章程,愿意跟着的带上。
故土难离的也不勉强,跟上一个营盘撤走时的章程一样。
忙碌中,日子一晃过了三天。
第一批南迁的队伍已经整备得差不多了。
步兵三团、装甲中队、炮兵团一半、黄秉洲的医疗实验室,连同那些扶老携幼的家属,人马、粮秣、武器俱已归置停当,只等一声令下。
也就在第三天早上,指挥室的门被人用力撞开了。
白牧云站在门口,满脸通红,胸口起伏着,声音都激动的带着颤音:
“司令,成了!成了!”
陈归猛地抬头,手里的铅笔啪的按在桌上,眼睛死死盯着他:
“醒过来了?”
“醒了,烧退的能开口说话了,神志也清楚!我查了三遍体温,慢慢退下来了。司令,这当真是奇迹。”
陈归握着笔的手,慢慢用力握紧。
早有预料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青霉素出来,这盘棋算是活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空间里那几十吨黄金,听着吓人,可坐吃山空,全军每月的军饷、几万张嘴的吃喝、布匹弹药油盐,哪一样不是流水一样淌出去?
就说上个月,麦克那批货一单就算走了将近八吨黄金!
在这要什么没什么的深山里,往后要买的只会更多、更贵,光靠那点金子,撑不起他的野心。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批采购,先买的就是实验器材,急啊!
而现在才是民国二十七年年底,也就是1938年年底。
离青霉素面世,外国药厂开足马力量产,还有四五年的光景。
这四五年的时间差,就是一道只属于他的金矿,等全世界反应过来时,该捞的该换的也都齐活了。
白牧云激动归激动,人到底是清醒的。
从那天陈归在屋外布了双岗,心中就咂摸出味儿来了,这事不想张扬。
这两天,他对谁都没有提任何事。
喘匀了气,白牧云冷静了下来,低声询问:
“司令,那对外怎么交代?这药还给旁人用不用?”
陈归握着笔的手缓缓松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白牧云:
“对外就说用的还是磺胺,这小子命硬,福大命大,自己扛过来了。”
“对内呢?”
“对内接着用,感染了的照用。就是剂量往少放一放,眼下总共就那么几瓶,兑稀一点,让伤员个个都能弄上。
提炼出来了,不给自己手底下的士兵用,那提炼它干嘛?
白牧云重重点头:
“明白,那我回去接着观察,有问题了随时给您汇报。”
“去吧。”
门被白牧云随手按住,指挥室里重新静下来。
陈归在桌前坐了好一会,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许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南迁要加快速度了,魔都的联络点,得派人手去买那种工业级的设备发酵罐、压缩机、成套的发电装置,都运往安城港。
到了那边,建真正的药厂,大规模养菌,就能提出来更多药。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可以大规模征兵了。
在这山里受粮饷限制,两万人的队伍已经顶到了天花板。
可到了安城港呢?
安南有的是粮食,不够吃了去买一船回来,能顶好一阵子了。
“得加快速度了啊。”
陈归轻轻念叨了一句。
小鬼子大规模南下就在明年了。
在他这儿碰了壁,小鬼子刀锋必然会转向南边,到那时候,安南的法国佬就该倒霉了。
而自己正好有了借口,率大军进入安南,一切刚刚好。
陈归在指挥室谋划未来的路时,山外的哨卡有了新的访客。
两名身着绸布长衫的汉子一路打听着到了游击纵队的岗哨前,看那穿戴举止,活脱脱是两个走南闯北的汉奸胚子。
岗哨的枪口刚抬起来,两人便高高举起双手,用生硬的中国话连声说明来意。
哨兵向上层层通报。
半个小时后,两人被蒙上双眼,一左一右被人带着,进了大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