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
门外传来脚步声,拉门推开,丰田正武走了进来。
一身藏青色海军军装,一边走一边解着领扣,军服从肩上向后褪去。
后面跟着一个仆人,躬着身子双手把脱下来的军服和军帽接过去,捧在怀中。
丰田正雄赶忙站起身,躬下身:
“兄长!”
丰田正武踢掉脚上的皮鞋,只剩一双白袜子踩在榻榻米上,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走到矮桌前同样跪坐下来。
他抬手朝身后挥了挥。
那个仆人捧着衣裳,两个艺伎屈着膝,倒着退了出去。
拉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顿时静下来,只剩茶釜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丰田正雄赶忙跪坐好,提起茶釜给正武倒了一杯,双手推了过去。
丰田正武端起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轻呷了一口,又把茶杯放下,缓缓开口:
“听你说陆军的那个新任警备军司令能和陈归联系上?”
丰田正雄心中猛然突了一下。
原以为今天这场见面,是冲着问罪来的,让他办的关于陈归的事一件都没办成,还送了三艘潜艇。
更要命的是,那三艘艇的调动压根就没走正规程序,是他哥俩私底下挪用了用途、报备的时巡视,这要是细究起来…
可他哥哥问的不是这个,让他松了口气,点点头:
“是的,我派进山里的人都是顺着他的线进去的。”
丰田正武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刚才的军部会议上定了一件事,准备抽调一艘航空母舰、一艘重巡洋舰、两条轻巡洋舰外加驱逐舰和潜艇,编一支临时舰队准备南下封锁陈归。”
丰田正雄猛然抬起头:
“他们…他们知道咱们派潜艇袭击陈归的事了?”
“瞒不住的,”丰田正武淡淡笑了笑,“战损三艘潜艇,如果没人说出来这事也就压住了,报成被敌人击伤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这一回,暗沙岛上守军把封求援电报直接发到了驻守高雄的舰队,纸终究包不住火了。”
“那…”
丰田正雄有些紧张:
“那对兄长您…不会有事吧?”
他不能不紧张,在舰队里顶着个参谋长的头衔,背着人办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经不起查。
丰田正武要是倒了,他就是悬崖边上那块石头,随时能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丰田正武轻蔑的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就这点事怎么可能牵连到我,军中多少我的同窗,大家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我倒霉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谁会动我?”
“那就好,那就好…”
丰田正雄长长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匀,他哥哥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不过,你这件事办得太差了。”
丰田正雄的腰不由自主弯了下去,听着训斥。
“三艘潜艇趁着夜色伏击,还让人一个不剩的全端了。端了也就罢了,偏偏打捞队救上来一个活口,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的艇长已经疯了,说敌人不光躲开了鱼雷,还用陆炮把水里四十多节狂奔的鱼雷一发一发炸到殉爆!”
说着,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正雄,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我…”
丰田正雄张了张嘴,一肚子委屈没处倒,人家连五艘驱逐舰都挨个点过名,打你个潜艇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丰田正武也没指望着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么一来,算是把陈归以及那套神秘莫测的观瞄系统彻彻底底捅到了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那帮人起先还不信,可派人往陆军那头一打听。嘿!陆军那帮蠢货正被打得满头包,连司令官都没人敢当,一问全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
“你也知道,造船台上如今趴着个什么,一条天底下独一份的战列舰,造出来就是要压列强一头的。
那帮人掐着这个由头,一块儿冲我发力,逼着我把手里所有关于陈归的情报全交了出去,嘴里说的是装到战列舰上,打得洋人下不了海,哼~”
丰田正武冷笑了一声。
“心里盘算着什么,当我不知道?一个个都想着把这项技术搂进自家怀里,往后好让自己的家族压别人一头!”
丰田正雄垂着眼,偷偷扫了哥哥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话怎么听着也像是在说咱们俩?
这话更不敢说出口了。
丰田正武端起茶又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头,语气终于轻快了起来:
“对了,为了这事,海军呈给陛下的战报里从头到尾就没提陈归两个字。”
“啊?”
“陛下这会儿还以为,陈归窝在苏皖山区里跟陆军捉迷藏玩呢。”
丰田正武说完这句,停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丰田正雄等了半天,扫了他哥哥的脸色一眼,试探着开口:
“那…我再派人去找陈归?”
“找,当然要找,但不是现在!”
“会议上众人把情报都研究了一遍,得出的是同一个结论,这个陈归对帝国成见极深,极不友善。
不把他打怕,永远也不会和咱们坐到谈判桌上,所以才有了这支舰队。他不是靠着港口吗,那就一步一步的把路封死。”
“那…”
丰田正雄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那万一这次还是困不住他呢?”
丰田正武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失望,这个弟弟,是被陈归打怕了,打得已经失了锐气。
想了想,终究是自己弟弟,安慰了起来:
“困得住,我们把关于陈归的情报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就一条,那支队伍只要离了陈归就是一支寻常的游击队。
那超乎寻常的观瞄技术,陈归从不让其他人上手,死死握在手中。既然如此,咱们就全方位地压上去,舰炮、鱼雷、飞机,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说着,丰田正武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终究是一个人,一个把好东西捂在怀里谁也不给的自私鬼,这就注定了要输。”
“嗨!”
丰田正雄赶忙低头应了声。
丰田正武慢悠悠的又补充了一句:
“这支临时舰队你就别去了,我另有人选。但你有你的差事,等舰队把陈归堵在安城港堵到他绝望的时候,你要抢在所有人前头,把人派进去。记住…”
丰田正武顿了顿。
“从前我们是要黄金,那是因为咱们不知道他手里有这个技术。如今咱们只要技术,就是掏钱换都可以。只要抢在所有人前头拿到手…咱们丰田家,往后就永远压着别人一头。”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