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正武盯着他弟弟,语气松了下来:
“别那么害怕,他陈归也是人不是神。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总有疏忽的一天。
如今帝国的海军,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在这以前,我会加派人手,把情报网撒得更大。”
丰田正雄嘴唇动了动,很想告诉他哥哥,往山里派的人,前前后后去了那么多,音讯全无就跟让山吃了似的,还派情报员干嘛。
丰田正武猜到正雄要说什么,提前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从前是败了,可咱们不如换个想法?天底下就没有铁板一块的营盘。他手底下两万多人,人多了缝隙就多了,总能寻着突破口。办法总会有的。”
丰田正雄望着哥哥那张笃定从容的脸,还能说什么,只得低下头应了声:
“嗨。”
安城港
天蒙蒙亮,瞭望的水兵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看见山头了!”
甲板上吹风的人,全挤到了舷边。
水天连接处,一片墨绿色的陆地,慢慢从灰白的天色下浮了出来。
三个多月前,陈归离开的时候这条海港还是一片黑黝黝的荒滩,烂泥,蒿草,半塌的旧炮台,只有几户渔家。
现在呢!
岸边的木桩子已经一根不剩了,齐整整换成青石条和混凝土的驳岸,宽敞透亮。
岸上人影攒动,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的渔民和短工,估摸着是听了风声,从附近村镇赶来做活的。
一群人站在那里盯着这突然出现的船队。
山脚下,成排的营房矗立在那儿,灰瓦白墙,一队士兵正绕着操场跑步,号子声远远的传来。
船队和上次一样停在他港口外围的深水处。
海星号刚刚停下,一条小船就从岸边划了过来了。
李明远站在船头身后跟着几个士兵,小船一摆一摆的直直靠上了海星号的舷侧。
几个月没见,李明远晒黑了,也变的瘦了些,咧开嘴一笑,只有牙白白的很是亮眼。
“头儿!”
李明远远远喊了一声,登上了甲板快步走了过来,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陈归看着那张黑脸,什么也没说,抬手在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辛苦了。”
“不辛苦!”
李明远嘿嘿笑着,随即往岸边一方向指了指:
“船能靠岸了!”
“哦?”
“不过得让小船引着走。"
李明远又指了停在外面的那条小木船船头插着一杆三角小旗:
“乔成从安南雇回来一条挖沙船,我们又让渔民潜入水中用炸药,先把航道炸出来了一条。
眼下就一条船的宽度,专为了让这几条货轮能直接顶到岸边,其余的地方还在慢慢清。”
“好。”
陈归赞了一声,这事他没交代清楚,李明远能做到这样,是个能办事的的人。
随后回头吩咐:
“靠岸的顺序先军属,然后是步三团、直属团、炮兵团、装甲中队,一条一条船的上岸,炮兵和装甲队的装备最后卸。”
命令一层一层传了下去,各船的下锚位置开始挪动,小木船插着三角旗在前面引路。
陈归则跟着李明远换乘小船先上了岸。
几人直奔那片旧炮台。
炮位整个挖深挖宽了一圈,地基是钢筋混凝土浇的,在晨光里泛着青。
掩体还没浇筑,炮位中预留的位置、螺栓全部留着。
李明远介绍着:
“等炮装进去就可以封顶,按照这个厚度,一般的舰炮是打不坏的。”
陈归围着炮位慢慢地走了一圈,看起来确实扎实。
原本计划里,这里是先装一门105炮应急用的,现在不用了。
有了150加农炮那十七八公里的射程,什么驱逐舰、轻巡,统统得在海岸线外头吹风。
以后等麦克那个洋鬼子的岸防炮买到了,装那种大口径的,一炮一个,一次性就到位了。
出了炮台,又去营房转了转。
这处只是象征性地看看,格局、间距、水电,都是上次回山之前就定下的,完全用不着细看。
再往外走,就到了港口。
这会儿,船全靠上来了。
跳板一条一条搭在码头上,货船里已经坐了十几天的时间,早就坐够了。
码头上人声鼎沸。
李明远陪着陈归站在岸边,看着这一片乱哄哄的热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头儿,前几天桂州来了个人,说是有事要见您。”
“桂州?”
陈归的第一反应,是第五战区那位长官派人来了。
也是,自己千里迢迢跑到了人家眼皮子底下都几个月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能不有想法才怪了!
只是他心里还有些疑惑,这武汉会战这才刚打完,气儿还没喘匀呢,就腾出手来清理后方了?
“嗯。”
李明远点点头:
“是桂州来的,听他的口风是桂州新近要成立一个军事指挥机构,统一指挥西南方向的军事。估摸着是察觉到了小鬼子在武汉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下一步多半要往南来,所以赶在这之前把架子搭起来。”
陈归眉毛微微一挑。
新机构。
那便不是第五战区的那位了,那能在桂林设行营、一竿子插到两广的,满打满算只有那个号称小诸葛的了。
“他说什么了吗?”
“指明了要见您,听说您不在也不着急,在港口溜达了整整两天后 才回了安城县城。隔两天来一趟,估摸着今天又该来了。”
陈归没说话,心里却给这个人先记了一笔。
不急不躁,来了先看,看完也不催,来了就走,走了还来,这是有城府的人。
得小心应对啊!
李明远站在一旁,看到陈归盯着港口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腻烦了这些人情往来的周旋,斟酌了一下,还是劝了一句:
“头儿,这一趟来的是个少将参议,礼数上…面子总归是要给一点的。”
陈归嗯了一声。
桂系和中央那点子陈年恩怨,他心里有数,两边穿成一条裤子来挤兑他的可能性不大。
大敌当前,小鬼子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武汉一仗已经败了,接下来南下是谁都看得见的下一步。
这种时候以他的战绩和这两万人马,搁在桂系眼里是抵抗小鬼子的不二人选,只要不反水,不添乱,人家只怕求之不得。
再说句实在的,如今家当已经搬过来大半了,装甲中队在,炮兵团的大部分炮也跟着过来了,还有三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团。
好说好商量可以谈。
要是真想骑在脖子上压一头,那自己也不介意让他们看什么叫过江龙!
“见一见吧。”
陈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看看他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