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皱着眉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
上回林涛列过一份各国现役军舰的册子,厚厚一沓,他只看了个大概。
唯独独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只因跟后世一位米国总统的名字相近,才随口就记了下来。
可惜,也就记住了个名字,旁的什么吨位、火力、装甲,一概不知。
真要说米国军舰,他张口能说出来的,还是衣阿华级战列舰。
只是那种东西,人家捂在自己被窝里都嫌不严实,怎么可能会卖呢。
陈归定了定神,先问最紧要的。
“它装多大口径的炮?”
麦克迟疑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往旁边瞟了瞟,看起来有些愧疚:
“六英寸,不过这船吨位大,跑得还快,足足能跑三十五节!”
“六英寸…”
陈归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遍,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换算下来才152mm的炮!
这也太小了,比那两门加农炮,也就大了那么一丢丢。
至于跑得快,他暂时又没打算开着军舰去炮轰东京湾,不过是在家门口看场护院,要那么高的速度做什么?
陈归咂了咂嘴,到底还有些不死心:
“有没有口径再大些的?”
麦克听出来陈归的失望,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说法:
“陈将军,我知道您的意思,口径大,威力自然大。可前提是得追得上人家啊,对不对?战列舰您是买不着的,除了战列舰,这款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归没有接话。
这东西他不懂,但有人懂。
林涛便是现成的人选,回头问一问,好坏自然就知晓了。
只是152mm这个数,横在心里,怎么也不得劲。
这么点口径能干什么?
真遇上战列舰,只怕连人家漆皮都蹭不下来,纯属于挠痒痒。
花大价钱买这种船,倒不如守着自己的海星号。
反正都是趁夜偷袭,论起黑灯瞎火里谁看得远,天底下还没有谁能比得过他。
麦克看到陈归迟迟不说话,只当是嫌火力单薄,赶忙又补了一句:
“陈将军,您别看它炮小,可架不住数量多啊!装的炮多,一轮齐射打出去就是战列舰也吃不消的!”
“多少吨位?”
“满载能有九千吨呢!”
“多少?”
陈归脚下一顿,只当自己听错了,反问着:
“九千吨的船,就装152mm的炮?我那海星号一条货轮上都能架得动150mm的加农炮呢!”
“这个…”
麦克张着嘴,脸上写满了茫然,好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来。
看那神情,大约也在纳闷,船就是这么设计的,难道还能是设计错了?
陈归一瞧,心里便明白了。
指望麦克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军盲解释是没希望了。
两人再谈下去,指不定谈出什么笑话来呢,干脆换了个话头。
“那驱逐舰呢,有些什么?”
“啊,这个选择就多了!”
麦克心里一松,赶忙将手伸进皱巴巴的西装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来。
“这上面都列着呢,有我们能承造的,也有几艘退役的旧舰。当然,退役的不带武器得后续另装。您先看看,看相中了哪一种。”
陈归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不光写着那艘奥马哈级的吨位、航速,还列了好几种驱逐舰,名目密密麻麻,一时也看不出高下,便重新折好揣进兜里。
“行,这个我拿回去慢慢研究,你上次说的岸防炮怎么样了?”
这一问,麦克方才那股热乎劲儿顿时泄了,肩膀也塌下去一截。
“那种大口径武器…小口径的您看不上,大口径的还在谈,暂时没能谈下来。”
他干笑两声,紧跟着又抬起头:
“不过,陈司令您要不要飞机?那种小玩意儿很便宜的,来货的渠道也多。”
陈归本来已经迈开步子,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扭过头:
“有多便宜?”
麦克眼睛一亮,又看到了希望:
“一架大概也就两三万美元,还附送配件呢!”
陈归挑了挑眉毛。
两三万,那就是三万美元一架了。
这价钱听着倒不算吓人,可也没有立时应下,还得考虑考虑。
没有大口径军舰那就飞机挂鱼雷,小鬼子的大和号不就是被鱼雷干沉的么!
问题是飞机买回来容易,开飞机的人去哪儿找啊?
他可是记得,这个年月的飞行员有多金贵,不是家里有钱有势、自幼供出来的,便是正规军校一层层筛出来的。
总不能飞机一到,随便拉两个胆子大的兵,推上天就算完事吧…
不过,这事如果有现成的飞行员,倒是解决了没有大口径舰炮的难题了!
得想办法找啊!
两人就这么沿着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海风把麦克身上那股味道吹散了些,也慢慢吹醒了陈归的大海军梦。
没大口径军舰,就先筹谋飞行队,先把架子搭起来,剩下的慢慢来,不着急。
后面的路上,直到那批货物商量好最终价钱,麦克才终于心满意足,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陈归则去了林涛那里,两人凑在一块儿商议了一会,他的心便凉了半截。
麦克把那艘奥马哈级夸得天花乱坠,到了林涛嘴里却只有一句话。
“都快要退役的老船了!”
这款巡洋舰下水已有十几年了,就算不是马上退役,也是迟早要退下来的东西。
麦克嘴里所谓的有门路弄到图纸,换个说法,估计是要退出现役所以那些设计图纸都不重要了,那些造船厂才能得到。
至于为什么九千吨的船只扛着152mm的炮,这里头还有一笔旧账。
林涛怕陈归听不明白,拿了支铅笔,在纸上一边写一边介绍:
“也不能全说是船厂设计错了,这船本来就是大战后定下的规格,后来又赶上华盛顿海军条约、伦敦海军条约。
一艘船多大,炮能有多粗,条约上都卡着呢,提升了吨位,却不能增加主炮的威力,便成了这么个看起来怪怪的船。”
那些驱逐舰也没好到哪儿去。
麦克列出来的几款,基本上都是参加过上次大战的老船,舰龄快二十年,锅炉、轮机都已旧了。
看着价钱便宜,真买回来修不修得好,能跑几年都是两说,总不能前脚接船,后脚就找个地方把它供起来吧。
可即便是这样的旧船,林涛心里还是想买几艘。
安城港现在不缺会打枪、会开炮的人,缺的是真正在军舰上干过、能把一整套人马带起来的人。
船旧一些不要紧,只要还能动就能拿它练操舵、练轮机、练炮术,也能训练出来新的水兵。
没有一些军舰当训练台阶,往后真给了他们一条好船,也未必能开得起来。
只是这些理由林涛没有说出口,他看得出来,陈归已经犹豫了。
陈归确实觉得不值。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钱得花在刀刃上。
几十万、几百万撒出去,换回几条不知什么时候就得趴窝的旧船,怎么看怎么像给麦克送钱花。
若只是拿回来当摆设,海星号至少还能运货那些船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