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中有些失望。
麦克这个洋鬼子,倒腾钢材、机器,甚至钻空子弄些军火枪械,都还有些本事。
可真要碰到海军那些现役军舰,他的体量就太小了。
米国那些大资本家,国会里的老爷们,是一个掮客就轻易能说动的?
要不然,直接弄一两艘现役的重巡洋舰,哪怕再退一步,弄条新服役的轻巡洋舰,接回来就能用,也省得在这里对着一堆老船算计。
至于战列舰...
陈归自己想着都觉得有些远了。
那东西就算他买得起,人家也未必肯卖,真卖给自己眼下这点人也未必养得起。
绕了一圈,事情又绕回了原处。
陈归想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这事先放一放吧,事缓则圆,等等再说吧。”
林涛嘴唇动了一下,还想争取一下,最终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陈归看见了也没点破。
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前脚都跨出了门槛,又停住脚步补了一句:
“你们的人还是太少了,附近能招的就去招,各团里有识水性、懂机器的,也可以挑。尽快把架子搭起来,我先找麦克买一条能训练的军舰,你们好好练。
要不然凭你们现在那点人,也就勉强够开一艘驱逐舰,连个轮换的人都找不出来。”
“是!头儿!”
林涛精神一振,立刻站直了身子。
陈归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炎热,码头上仍旧人来人往。
沿着营区慢慢往回走,心里那笔账却还没算完。
军舰肯定得买!
安城港往后要靠海上运东西,不可能永远只守着一个湾口。
可麦克拿出来的这些,实在入不了眼。
巡洋舰口径小,真碰上战列舰,打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驱逐舰带的鱼雷倒有些威胁,可也得先摸得到人家跟前。
大白天往舰队里冲,那是给人送靶子!
算来算去,驱逐舰倒是能挂些深水炸弹,碰见潜艇时往下扔一扔。
可只买一些能炸潜艇的驱逐舰,这买卖似乎有些亏啊!
陈归心中算计着,一路回到二团营地,进了先前会见韦绍乾的那间会议室。
屋里没人,提起茶壶要倒茶时才发现壶里空空的。
这地方只是一个临时办公的,暂时还没有配勤务员,沈秀英也一般不来军营。
结果是连一个换茶水的人都没了!
他坐下来,把军舰的事暂且压到心底,又想起另一件不能再拖的事。
浙西山里还有一批人没过来呢。
秋山虽然暂时没有动静,可谁也不敢保证这份安稳能一直持续下去。
第二批人再拖下去,装备、粮草和路上的安排都会越来越麻烦。
提到接人,陈归最先想到的还是海运。
走海路虽然也有风险,却比带着一万人翻山越岭省事。
只要像上次那样运上一趟,也就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也比靠两条腿走强个把月强。
闭上眼睛,习惯性的想看看附近海面的情况。
海岸线、港湾、岛礁,一处处地方在脑海里打着转,紧接着,陈归猛的坐直了身子。
南边海上,多出来一支舰队。
三艘巡洋舰护在中间,旁边还有一艘航空母舰和一艘潜水母舰,外围散着几艘驱逐舰,前后拉开正一路南下。
陈归盯着那支舰队看了许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照眼下的航向和速度,不会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前不久才在海上炸了三艘潜艇、两艘驱逐舰,现在便有一支带着航空母舰的舰队南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归缓缓靠回椅背,刚才那些关于旧驱逐舰值不值的念头一下子全没了踪影。
小鬼子若真是来寻仇的,现在该算的已经不是买船花多少钱了。
而是小鬼子堵到门口以后,手里这点东西能不能守得住!
陈归坐在屋子里,一直没有动。
脑海中的全息图一直开着,直到下午时分,那支舰队终于停了,泊在了澜洲岛上的海湾。
那座小岛上月才落到小鬼子手里,岛上营房还没修建好,倒是先找抢修了一条跑道,跑道上还停着几架飞机。
陈归也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型号,只是看着和以前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岛上有一处天然的航洋港湾,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港,却足以让小股舰船避风补给。
如今航空母舰和巡洋舰都到了,远远看去倒像是要在那里常驻。
陈归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也许真不是冲着安城港来的。
日本人在南边占岛,本就是为了掐住海上航线。
往澜洲岛放一支舰队,往北能堵住安城港,往南能看住通往安南的水道,似乎也说得通。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岛上便有了动静。
两架单翼飞机从匆忙平整出来的跑道上升空,在岛外绕了半圈,随后便朝着安城港的方向飞来。
陈归立刻站起身,出了屋子径直往军营附近那门八八式高射炮的炮位走去。
人还没在炮位前站稳,天边便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那两架飞机已经到了。
这两地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张德才也听到了响动,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远远便看见陈归扶着炮架,正慢慢转动手轮调整炮口。
“有几架小鬼子飞机?”
问了一句后,弯腰又打开一箱炮弹。
这门高射炮在这里架起来以后,还没正经开过一回。
好不容易有小鬼子飞机送上门,张德才自然不想只仰头看着。
陈归没有说话,继续转着手轮,没多久便停住,直起身子抬头看向天空。
太高了!
两个小黑点在天空中慢慢挪动,看着似乎不高,实际早已超出了八八式高射炮的有效射高。
红点落不在飞机上,炮弹即便勉强打上去到了那个高度也没了准头,什么用也没有。
张德才也看出来了,刚刚打开炮弹箱的那股兴奋劲顿时泄了一半。
他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听着那两架飞机在头顶盘旋脸色慢慢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