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形他们在苏浙山区里也见过。
它们不往低飞,就拉着高射炮的射程,在那里绕圈拍照。
你不开炮,它便接着看,你真忍不住开火了,除了暴露炮位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等其中一架折回来,又从港区的另一边飞了一遍,张德才终于忍不住了:
“小鬼子飞那么高,真能看清地上的东西?”
陈归眯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回应了句:
“应该能吧,如果看不清它们大老远飞来干什么?在咱们头顶兜风?”
张德才被反问的没话说,只能又骂了一句:
“娘的,小鬼子尽欺负咱们没有飞机,有本事的飞低点,看我一炮能不能炸死它!”
陈归说的确实没错。
头顶上的这两架飞机是小鬼子前两个月才装备的新型侦察机,九八式陆上侦察机。
这飞机原本是陆军在用,是一种远程战略侦察机,海军改了航电、电台后,便成了他们的侦察机。
这种飞机飞得高,带的照相器械也不是早年那些只能凑合看个轮廓的东西。
只要天气合适,从几千米高空拍下去,码头、道路、厂房、炮台,总能看出个大概。
两架飞机也始终没有降到七千米以下。
它们像是提前知道八八式高射炮能打多高,一直卡在那条线外头,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偶尔调整方向,也是为了换一个角度,把港区再拍上一遍。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路过时顺便看一眼。
过了好一阵,两架飞机终于一前一后,掉头往澜洲岛方向去了。
炮位旁的人都没说话。
张德才把敞开的炮弹箱重新合上,抬头看了看陈归:
“头儿,小鬼子…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陈归瞥了一眼:
“开两炮放烟花送送它们?”
话虽说得轻松,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松。
自从第一批人到了安城港,这里还从来没有小鬼子飞机上门。
对方像是不知道他们搬了过来,又像是根本没把这片地方放在眼里。
可那支舰队前脚刚到澜洲岛,后脚便来了两架高空侦察机,还把飞行高度卡得这么准。
说不是冲着安城港来的,谁能信?
陈归站在炮位旁,第一次真切的觉得,光有高射炮不够。
炮架在那里,就只能守那一片。
飞机飞进来,自然有挨揍的时候,可人家若始终飞在射程外便只能干瞪眼。
真要对付飞机,终究还得有能跟着上天的东西。
哪怕暂时打不过,也不能一直这么让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走吧。”
陈归叫上张德才,离开了炮位。
回到军营,一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重新看着澜洲岛附近的情况。
岛上的跑道、停船的位置、正在搬运物资的日军,一处处看过去,他心里已经感受到了如坐针毡的威胁!
这地方离安城港太近了!
等舰队腾出手,或者小鬼子往岛上再转运些飞机,尤其轰炸机,往后安城港就别想再提安全二字。
高空轰炸未必有多准,可架不住天天来,地面上那么多军营、厂房,还有刚装了一半的生产线。
哪怕十颗炸弹里偏了九颗,剩下一颗落进车间,那损失都够心疼好久了。
得找个机会,把岛上这条跑道连同港口设施一起打掉。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转,又被暂时压了下去。
舰队还守在那里,现在惦记炸岛和当着人家的面伸手没什么区别。
真正要先解决的,还是怎么应付头顶这些飞机。
陈归退出三维图,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那里慢慢盘算着。
要不,先把那艘船大炮小的巡洋舰买回来?
船再旧,毕竟能装炮也能跑,真拖到外海,多少能牵扯一下日本人的精力。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否定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现在签字、给钱,船也得先在船厂建起来,没个一年两年的想也别想。
更何况,买巡洋舰也解决不了高空侦察机!
那就先买飞机!
让麦克买二三十架,不必一开始就惦记多好的战斗机,能飞、能训练,零件能更换就好。
再从米国雇几个退役飞行员,哪怕年纪大些,只要肯教总比让一群从没摸过操纵杆的人自己摸索强。
真要遇到小鬼子战斗在,在天上打不过还能往地面高射炮的阵地上引。只要敢追下来,高度一降,便别想着回去了。
当然,这也只是他眼下能想到的笨办法。
飞机买回来停在哪里,跑道修多长,油料藏在哪儿,飞行员能不能适应这里的天气,全都得慢慢安排。
建空军不是买几挺机枪,钱付出去,东西摆上就能用。
茶已经凉了。
陈归端起来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决定再去找麦克谈谈。
那洋鬼子这次没有谈成大生意,估计正懊悔着呢,价格或许可以压一压。
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临出门前又习惯性的往澜洲岛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脚步停在了门口。
那支舰队动了。
原本散在岛外的巡洋舰正在转向,外围的驱逐舰也开始收拢。
航空母舰和潜水母舰被几艘驱逐舰护在中间,整个编队缓缓离开泊地,看航向是朝着安城港来的。
陈归拿着军帽,站在门口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侦察机刚刚回去,舰队便急着起锚。
若说两边没有关系,那才是活见鬼。
不能让他们炮轰港口!
安城港里有军营,有厂房,有好不容易运来的机器,还有码头和那条刚能走船的航道。
哪一样都经不起舰炮轰炸,舰队里又有重巡洋舰,舰上的203毫米炮躲在那门150加农炮的射程外,便够得着陆地上的建筑。
真等小鬼子摆开阵势堵在港口,就什么都晚了。
陈归掏出怀表看了看。
下午三点。
心中默默算了一遍两地的距离和航速,对方只要按照眼下的速度走,后半夜便能压到湾外,进入能够炮击港口的位置。
后半夜!
陈归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天交手,海星号未必能靠得近了舰队,可到了夜里情况便不一样。
夜色,本来就是最好的掩护。
“来人!”
一名警卫推开门走了进来。
“去找林涛,让他带着船员马上去海星号,就说我在船上等着。”
“是!”
警卫转身跑了出去。
陈归把军帽戴在头上,大步走出了屋子。
抬头扫了眼,万里无云蔚蓝一片,那今晚的天空也许又是阴云密布,漆黑一片。
月黑飞高,正适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