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借着重建城防的由头,他也顺理成章地开始亲自出面,挑选自己要用的人。
毕竟是一郡收复,新设巡防营、补充城防人手,本就是总领除魔使的分内之责,他亲自选拔,没人会觉得不妥。
第一处去的是城防演武场。
浔阳本地残留的旧部与周边抽调来的底层校尉齐聚于此,正在操练。
江彻身着官袍,负手站在将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数百人。
他不看谁招式最花哨、修为最高,只看谁根基扎实、出拳沉稳,谁在对练时点到即止、不趁人不备下狠手,谁被击倒了也不恼、爬起来再打。
一炷香后,他抬手点了七个人。
七人里有三个是外气境,四个还在内气境界,修为不算拔尖,却个个身形挺拔,眼神端正。
被点到名字时,众人都有些错愕,纷纷上前听令。
“你们七个,从今日起调入亲卫队,随我署理城防。”江彻语气平淡,没有多余解释,“好好做事,亏待不了你们。”
七人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领命。
他们大多是没背景、没门路的底层校尉,熬了多年也没出头的机会,没想到竟被总领大人一眼挑中。
江彻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这些人出身正道,懂规矩、知分寸,又久在底层没沾上官场习气,稍加打磨便是好用的人手。明面上是他的亲卫,日后便是镇魔阁的第一批中层骨架。
第二处,他去了城西的流民安置点。
无相教盘踞多年,城中留下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少年,大的十六七,小的才八九岁,都挤在粥棚旁的窝棚里。
战乱刚过,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透着股韧劲。
江彻没穿官袍,换了身素色长衫,缓步走在棚区里。
他一路走一路看,看哪个孩子会主动帮老人拎粥桶,哪个被抢了食物也不哭闹、默默再去排队,哪个明明自己饿肚子,还会分半块饼给更小的孩子。
随行的官员以为总领大人是来视察流民安置,连忙在旁介绍情况,江彻却没怎么听,目光最终落在了三个少年身上。
一个十三四岁的孤儿,主动帮着衙役维持秩序,做事麻利,遇事不慌;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练过几年粗浅拳脚,有人欺负弱小便站出来拦着,下手有分寸;还有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坐在角落默默打磨一根木棍,眼神专注,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三个孩子,单独记下来。”江彻轻声吩咐,“送到后院别院,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打基础。就说是城防营选的少年预备役,按月发米粮。”
“是。”属下连忙记下。
这些孩子是一张白纸,从小教养,最是忠心可靠。等再过几年,修为起来了,便是势力最扎实的根基,将来守在江南,护着江莹,他最放心。
第三处,则是郡守府的偏厅。
江彻以“招募城防客卿、协助肃清魔道余孽”的名义,召见了浔阳及周边十几位正道散修。
这些人大多修为在天人合一境界,有几分本事,却没宗门依仗,常年混迹江湖,过得不算如意。
厅中众人见了这位一刀斩杀无相教主的年轻总领,个个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期待——若能被朝廷招揽,至少能得个安稳前程。
江彻坐在主位上,不急着说待遇,先问了众人几个问题:
为何不入宗门?遇上魔道中人如何处置?若是正道子弟为非作歹,又当如何?
有人答得圆滑,想讨他欢心;有人耿直,直言宗门规矩多、不自由;也有人说得实在,修行只为自保,遇魔则除,遇恶则管,不分正邪。
一场问答下来,江彻心里便有了数。
他最终留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近四十的假丹散修,姓赵,为人耿直,修行多年不投机不取巧,只因不愿依附世家,始终没个正经出身;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女修,姓苏,出身小宗门,宗门被无相教灭了,独自一人在边境杀魔报仇,心性坚韧,下手稳准。
“二位若愿意,便留在浔阳城防营,挂个客卿之职。”
江彻看着二人,语气平和,“俸禄按郡级校尉算,平日除魔巡城,功法丹药也有供给。不必立什么死契,觉得不合意,随时可走。”
二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道谢。
他们本以为最多能混个杂役差事,没想到总领大人竟给了正式职位。
江彻微微颔首。
这两人一个持重,一个锐进,品行都算端正,又和魔教有血仇,绝无反水的可能。放在明面上打理事务、训练新人再合适不过。
短短几日,江彻借着整顿城防、安抚地方的由头,亲自走了一圈,便把亲卫、少年预备役、客卿三层班底都初步挑好了。
明面上都是朝廷浔阳城防的人马,名正言顺,没人能挑出半分错处;暗地里,这些人便是他镇魔阁的第一颗种子。
不搞歪门邪道,就从正道底子、白纸少年、本分散修里挑人。慢是慢了点,但胜在干净、稳妥。
这日傍晚,江彻处理完公务,站在郡守府的高台上,望着城中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亲卫七人,少年三人,客卿二人,再加上后续慢慢筛选补充的人手,底子已经有了。
等再过些时日,他慢慢淡出除魔司,“墨先生”的身份一登场,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些人接到麾下,把镇魔阁的架子搭起来。
收复浔阳旬日之后,城中秩序渐复,街巷商铺陆续开张,百姓生活重回正轨。郡守府密室之中,江彻端坐案前,将此战所有收获一一梳理,心中了然。
此战所得,可分为三层。
最表层的,是公库缴获。
无相教盘踞郡城数年,搜刮积累的家底颇为丰厚。
经下属清点造册,府库内共计下品元石三十余万枚,中品元石两千余枚,各类疗伤、培元丹药四百余瓶,制式刀甲法器百余件,另有粮草、金银、布匹无数,足以支撑浔阳三年的城防与民生开支。
此外还有数箱与朝中官员往来的密信,牵扯到江南道乃至中枢的数股势力,皆是朝堂党争的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