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10月初的一个清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庆功会已经过去了两天,驻地里的喜庆气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日常训练的规律节奏。操场上,士兵们正在出早操,口号声此起彼伏,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陈树声站在住处门口,看着操场上训练的队伍,眉头却微微皱起。他的手中拿着一本账册,那是黄敬之昨天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保安团目前的收支情况。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县衙每月拨付的五十两银子,扣除士兵们的伙食费、武器装备的维护费、训练所需的物资费,几乎所剩无几。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比如有人受伤需要医治,或者需要补充弹药,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他合上账册,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成功争取到了团练总办的职位和每月五十两银子的经费,但这对于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士兵们每天的伙食、武器装备的维护、训练所需的物资,处处都需要钱。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部队的士气迟早会受到影响。
他走出驻地,沿着一条小路向东走去。清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路边的草丛中挂着晶莹的露珠。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对策。向县衙要更多的银子?周文彬肯定不会答应。向百姓加征税赋?那会激起民怨,得不偿失。找赵掌柜借钱?虽然可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荒地的边缘。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低洼的荒地,面积大约有两百亩,长满了芦苇和荆棘,还有一些积水形成的沼泽。荒地的尽头是一条小河,河水缓缓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
陈树声站在荒地边上,双手叉腰,皱着眉头观察着眼前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他的靴子沾满了泥巴,裤腿也被露水打湿了,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越看越认真。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树声回头一看,只见黄敬之正朝他走来。黄敬之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公,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黄敬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荒地,“在看什么呢?”
陈树声指了指眼前的荒地,说道:“敬之,你看这片地,有多大?”
黄敬之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说道:“大约两百来亩吧。这片地荒了很多年了,因为地势低洼,积水排不出去,没人愿意开垦。”
陈树声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泥土呈黑褐色,虽然有些湿润,但质地不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说道:“这块地的土质不错,如果能想办法把水排干,应该能种出粮食来。”
黄敬之听了,眼睛一亮:“陈公,您是想……屯田?”
陈树声点了点头:“对。我们现在的粮饷问题,光靠县衙那点银子是解决不了的。如果我们能自己种粮食,至少能解决部队的一部分口粮问题,省下来的钱就可以用在刀刃上。”
黄敬之沉思了片刻,说道:“陈公,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要让士兵们去种地,恐怕有些人会有意见。在他们看来,当兵的就该练武打仗,种地是农民的事情。”
陈树声微微一笑:“我知道会有阻力。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打仗?再说了,我又不是让他们一辈子当农民,只是在训练之余,抽出一部分时间来种地。等粮食种出来了,大家都能吃饱饭,他们自然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黄敬之点了点头,说道:“陈公英明。如果真要屯田,我建议先从排水开始。这片荒地的积水问题不解决,什么都种不了。”
陈树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那边有一条河,如果我们挖一条排水沟,把积水引到河里去,这片地就能用了。”
黄敬之顺着陈树声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确实可行。不过,挖排水沟需要不少人力,恐怕要动用部队。”
陈树声说:“这个我来安排。你先帮我算算,如果要挖一条排水沟,大概需要多长、多深、多宽,需要多少人工,多少时间。”
黄敬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开始在地上画起示意图来。他一边画,一边说道:“从这片荒地的中心到河边,大约有两百丈的距离。如果要挖一条能有效排水的沟渠,至少需要三尺宽、两尺深。按照每人每天能挖一丈来计算,五十个人同时干,大约需要四天时间。”
陈树声听了,点了点头:“四天时间,不算长。如果能用四天时间换来两百亩良田,这笔买卖划算。”
他蹲下身,再次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仔细端详。泥土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黑色的光泽,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对黄敬之说:“这块地,我要了。你回去帮我整理一份详细的计划,包括需要多少人、多少工具、多少时间,还有后续的种植方案。”
黄敬之点头答应:“是,陈公。我回去就办。”
陈树声又看了一眼那片荒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不仅要与恶劣的自然条件作斗争,还要与部队中可能出现的抵触情绪作斗争。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这片荒地一定会变成良田,为部队的发展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
他转过身,对黄敬之说:“走吧,回去吃早饭。吃完早饭,我们去找赵掌柜,看看能不能借到一些农具。”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清晨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村庄里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柴火的味道。
回到驻地时,操场上已经结束了早操,士兵们正在食堂吃早饭。陈树声走进食堂,看到张大山正端着一碗粥,蹲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喝着。看到陈树声进来,张大山站起身,咧嘴笑道:“陈老弟,一大早去哪儿了?饭都快凉了。”
陈树声接过一碗粥,也蹲在门口,和张大山一起吃了起来。他一边喝粥,一边说道:“大山哥,我刚才去东边转了转,看到一片荒地。”
张大山疑惑地问:“荒地?有啥好看的?”
陈树声说:“我在想,如果把那片荒地开出来种粮食,咱们就不用愁吃的了。”
张大山听了,瞪大了眼睛:“种地?让弟兄们去种地?陈老弟,你不是开玩笑吧?咱们是当兵的,又不是农民!”
陈树声笑了笑,说道:“大山哥,你别急。你想想,现在县衙每月只给五十两银子,够干什么?弟兄们每天的伙食费就要将近二十两,再加上武器装备的维护、训练所需的物资,这点银子根本不够用。如果不想办法自己种粮食,咱们迟早得饿肚子。”
张大山挠了挠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让弟兄们去种地,他们能乐意吗?”
陈树声说:“所以我才要找你商量。你是第一连连长,弟兄们都听你的。如果你能带头支持,其他人就好办了。”
张大山沉思了片刻,然后一拍大腿:“行!陈老弟,你说咋干就咋干!反正我信你,你肯定不会让弟兄们吃亏!”
陈树声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吃完早饭,陈树声带着黄敬之,来到了赵掌柜的商铺。赵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陈树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迎了上来:“陈长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陈树声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赵掌柜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道:“赵掌柜,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掌柜笑道:“陈长官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陈树声说:“我想借一些农具——几把犁,几头牛,还有一些锄头、铁锹之类的。”
赵掌柜听了,有些疑惑:“农具?陈长官要这些做什么?”
陈树声说:“我打算在驻地东边的那片荒地上屯田,种些粮食和蔬菜。”
赵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陈长官,您可真有想法!那片荒地荒了这么多年,没人敢碰,您居然想把它开出来。佩服,佩服!”
陈树声笑了笑,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县衙给的银子不够用,只能自己想办法。”
赵掌柜点了点头,说道:“陈长官放心,农具和牛我都可以借给您。不过,那片地的积水问题,您打算怎么解决?”
陈树声说:“我已经看好了,准备挖一条排水沟,把积水引到河里去。”
赵掌柜听了,连连点头:“好,好!陈长官做事,果然有章法。这样吧,农具和牛我明天就让人送到您驻地去。至于种子,等您把地整好了,我再给您送一批过来。”
陈树声站起身,拱手道:“多谢赵掌柜。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掌柜摆了摆手,笑道:“陈长官客气了。您保境安民,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才能安心赚钱。帮您,就是帮我自己。”
从赵掌柜的商铺出来后,陈树声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屯田这条路虽然艰难,但只要走下去,就一定会有收获。
当天下午,陈树声再次来到了那片荒地。这一次,他带着黄敬之和几个士兵,对荒地进行了详细的勘察。他们测量了荒地的面积,查看了积水的深度,确定了排水沟的路线。
陈树声站在荒地中央,环顾四周,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的蓝图。他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这片荒地上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和金灿灿的稻谷,士兵们在田间地头忙碌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黄敬之说:“敬之,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动工。”
黄敬之点了点头,说道:“是,陈公。我回去就把计划整理好,明天一早发给各连。”
陈树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这片荒地,然后转身向驻地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从明天起,一场新的战斗即将开始——不是与敌人搏杀,而是与这片荒芜的土地搏杀。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胜利一定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