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爽的这通电话,令人震惊又意外。
每当这个时候,边波总会最先打破这种凝滞的僵持,给大家带来点轻松。
“我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景队,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呵呵......”
景洐眉眼间挂着淡淡的忧愁,他打眼看一眼姜宁,姜宁脸上挂着化不开的惶惑。
见两人如此反应,边波挠了挠后脑勺,扒着座椅凑过来:
“景队、姜宁,裴霖都来自首了,你们怎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
景洐吐了口气,淡淡应声:
“裴霖这么容易认输吗?
“我们上一秒走访的时候,他拒不坦白,下一秒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姜宁无意识轻点下颌,缓缓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解不开的疙瘩,看他怎么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
景洐猛踩油门,车子向警局疾驰。
刑侦一队办公室。
见景洐他们进了门,郑小爽忙从工位上站起来,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
“景队,裴霖在审讯室。”
景洐嗯了一声:
“小爽,跟我们说说,他来自首的情况?”
“没什么特别的,就说了四个字‘我来自首’。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气无力的。”
“他一个人?”
“嗯。”
景洐朝姜宁使了个眼色,准备往审讯室去。
两人没有直接进审讯室,而是先进了观察室。
裴霖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全然一副颓废萎靡的模样,这与他们先前见到的裴霖完全不同。
姜宁左臂抱胸右手指尖杵着唇瓣,不解道:
“三个小时之前,他谈笑风生,应答自如,这会儿却像变了一个人。
“这三个小时他经历了什么?”
景洐侧身:
“你是说,他有可能受到什么打击?”
“不然呢?
“应该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影响到他。
“自首对他来说,一定是最糟糕的一步棋。
“把自己置于死地?看来,他遇到的麻烦没有缓和的余地。
“让小爽查查我们离开枕星别墅后,裴霖的通讯跟行动轨迹吧?
“他自首的契机,一定发生在这短短的三小时之内。”
景洐给郑小爽发完信息,两人随后进了审讯室。
推门声响让裴霖警觉地抬了抬头,看到来人,他扯动唇角,僵硬一笑:
“景洐,很意外吧?”
景洐瞄了他一眼,跟姜宁坐定,应道:
“是挺意外的。
“不知道裴先生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裴霖闷哼一声,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像两口废弃的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东西。
“将死之人,做困兽之争,有何意义?”
裴霖话音落下的一瞬,景洐、姜宁同时一怔——
难道姜宁的猜测应验了?
景洐又问:
“裴先生的‘将死’是什么意思?”
裴霖空洞的目光之中,这会儿反倒生出几分释然。
“肝癌!
“你们走了之后,我收到了主治医生发来的复查报告,癌细胞已经转移脑部,我时日无多。
“与其逃避,终日惶惶,不如卸下负罪,坦然上路。”
闻言,姜宁终于明白,裴霖的脸上为什么盖着厚厚的脂粉了。
患肝癌之人,脸色灰败蜡黄,只有厚厚的脂粉才能掩盖其病态。
想起南枝的话,姜宁觉得,裴霖这一行为,意在蒙蔽那些不怀好意的公司董事吧?
可人这命,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
景洐看着裴霖憔悴的模样,神色稍稍柔和下来,紧绷的下颌也跟着松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这份复查报告,最终让你选择低头?”
裴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沙哑:
“我原本不信命,我想与命运抗争。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老天爷要你三更死,就绝不会留你到五更。
“半生富贵享受过了,没什么遗憾了。”
景洐继续问:
“这么说初见交友俱乐部名单上的裴霖就是你,是你杀害了关羽跟蔡瑶?”
裴霖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沉闷嘶哑的气音,胸口种种起伏:
“没错,名单上的人是我,她们......是我杀的。”
景洐面色一沉,质问道:
“为什么?
“你死还要拉上垫背的?”
裴霖扯了扯唇角,神色平静:
“景洐,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婚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纯净如水的女人。
“她们个个怀揣着贪婪的野心,痴迷名利财富,又在我面前装作毕恭毕敬。
“她们处心积虑接近我,满心私欲昭然若揭。
“那个关羽讨好笑笑,怂恿笑笑做我的工作,要做我的女人,还有比这更直白的算计吗?”
裴霖微微垂头,脸上毫无波澜,就像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姜宁眼皮一抬,扫了裴霖一眼,声音发冷:
“那蔡瑶呢?
“她又是怎么招惹到你的?”
裴霖表情骤然一僵,转瞬就恢复如常:
“她?
“在初见交友俱乐部的时候,我亲耳听到她打电话,电话里她跟对方说,一定找个有钱人改变命运,哼!一样贪婪的嘴脸......”
姜宁下颌线紧绷,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语气陡然又冷了几分:
“裴先生,照你的说法,一个女孩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在你看来就是高攀,就是对物质的极致欲望,她们不配,她们理应活在自己的阶层?
“蔡瑶从农村出来打拼,没错,她的起点是低,那是因为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如果人的出身可以选择,谁不愿意含着金汤匙出生?
“她勤恳工作,努力提升自己,只为遇见更好的另一半,这有错吗?
“任何人都对美好的生活充满向往,财富跟地位就是美好生活的一部分。
“你站在财富的制高点,对她们评头论足的时候,我请问裴先生,从前的你又是什么阶层,你的来时路也未必繁花似锦吧?”
裴霖猛然抬头,像是被戳中要害,目光猛地一颤,视线飘忽,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姜宁盯着他,从他脸上姜宁竟看出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