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轮碾过洛阳城东的青石板路时,曹叡坐在车厢里闭着眼,膝上搁着那卷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军报。
曹启坐在他对面,难得没有像平日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眼看一下父亲的表情。
"父皇,"过了好一会儿,曹启终于没忍住,小声开口,"那个空食盒,真的把司马先生吓过世了?"
曹叡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无辜的儿子,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曹启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又把笑收了回去,正色道:"父皇,司马先生走了,司马家会怎样?"
曹叡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缓缓掠过的街景。
店铺半掩着门,行人三三两两聚在巷口低声议论,有几个穿着素色衣裳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司马府的方向赶。
"朕答应过你祖父,不杀司马懿。"曹叡收回目光,落在曹启脸上,"如今他走了,朕动不动他们司马家的人,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曹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司马师和司马昭呢?"
"暂且留着。"曹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掂量过的笃定,"他俩可没有司马懿沉稳,年轻气盛,早晚会惹祸上身。"
马车在司马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府门敞开着,白幡从门楣两侧垂下来,在暮色中像两道凝固的瀑布。
门前的石阶上已经跪了不少人。族中的近亲子侄、府上的仆从、几个闻讯赶来吊唁的朝中旧友,零零散散跪了一地,低低的啜泣声在暮色中浮浮沉沉。
曹叡下车时,那些跪着的人纷纷抬起头来,有人认出是他,慌忙伏得更低了。
他没有看他们,径直迈过门槛往里走。曹启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眼睛一直亮着,像是在认真地观察着这满院的素白。
灵堂设在正堂。棺椁已经备好了,黑漆棺身,素色覆帛,香案上燃着两盏长明灯,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轻跳动着。
司马师和司马昭跪在棺前,两人都穿着粗麻孝服,腰束白绦,面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听见脚步声,司马师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是谁之后,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旧铁:"陛下……"
"起来说话。"曹叡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肘弯,"地上凉,别跪坏了。"
司马师顺着那股力道站起来,可膝盖还没站直,整个人又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司马昭连忙扶住。
司马昭的眼睛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攥着兄长手臂的手指微微发白。
曹叡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香案前,从案上拈起一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焰引燃,双手举至眉心,弯腰行了一礼。
那炷香在他掌中静静燃烧了片刻,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线,融进了灵堂昏黄的暮色里。
他把香插进香炉,站定,没有立刻转身。"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灵堂每一处,"追封司马懿为安平郡公,特准许司马懿葬于先帝山陵脚下。"
“谢陛下!”司马师父子俩跪地拜道。
曹叡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牵着曹启的小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门槛处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司马师和司马昭身上。
那两个年轻人依然跪在棺前,孝服素白,烛火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瘦长而沉默的影子。
他没有开口,只是收回目光,迈步跨过了门槛。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吹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在廊灯昏黄的光线中拂过一道暗色的影。
辟邪正站在廊下等候,见他俩出来便无声地跟上。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时,曹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辟邪和曹启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司马懿一死,我大魏无忧矣!你俩觉得朕是不是太小气了?他死了,朕心里那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了。"
辟邪沉默了几步,才答话,声音很稳:"陛下不是小气。陛下是忍了太久。先帝遗命陛下不能杀他,陛下就一直忍着。
这些年,他每走一步,陛下都在看着,都在算着。如今他走了,陛下才能放下那根弦。"
曹启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曹叡。曹叡没有接话。他走出府门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
门内的灯火透过白幡的缝隙漏出来,在夜色中碎成一片暖融融的、晃动的光斑。
他翻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把那片光斑关在了外面。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曹叡靠在车壁上,阖着眼,忽然低声呢喃:"他这辈子,赢了不少局棋。可最后一局,他输在了一个空食盒上。"
辟邪沉默了几步,才答话,声音很稳:"陛下不是小气。陛下是忍了太久。先帝遗命陛下不能杀他,陛下就一直忍着。这些年,他每走一步,陛下都在看着,都在算着。如今他走了,陛下才能放下那根弦。"
曹叡没有接话。他走出府门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门内的灯火透过白幡的缝隙漏出来,在夜色中碎成一片暖融融的、晃动的光斑。
他翻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把那片光斑关在了外面。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曹叡靠在车壁上,阖着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这辈子,赢了太多局棋。可最后一局,他输在一个空食盒上。"
然后他睁开眼,望向车厢顶棚那片被车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照亮的暗纹,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你说这算不算天意?"
辟邪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带着一丝斟酌后的笃定:"陛下,这就是天意!"
“就你会哄朕开心!”曹叡笑骂了一句,又叮嘱道:“回头安排校事府的人盯紧司马府,尤其是司马师兄弟俩的动向!”
“臣明白了。”
此时的曹启已经趴在曹叡怀里睡着了,曹叡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心里却想着:这一次,总算是他司马懿走在朕的前面了,从今天起,我大魏将再无内忧!